喪鐘敲響
“咚，咚，咚。”
寂靜的夜晚，沉重的鐘聲有些突兀地響了起來，熟睡的京城人都從夢中驚醒了。
祁妄也不例外。
白天揉著眼睛進了內室，他小聲嘟囔著，“真是的……擾人清夢，好歹等天亮了再敲啊！”
正抱怨著，突然發現祁妄竟然睜著眼坐在床上，眼底是一片迷茫之色。
他趕緊上前了幾步，小心開口問道：“君上被打擾了吧？那個，剛剛響的是喪鐘，靖安帝……他駕崩了。”
他知道靖安帝其實已經於一天前就駕崩了，但既然喪鐘此刻才敲響，那自然得按現在的時間來算。
裝也要裝得像一點嘛！
說起來再過半個時辰就該天亮了，敲鐘的人也不算特別不厚道。
祁妄雙目茫然地看著他。
靖安帝駕崩了。
他在心裡消化了一下這個消息，眼皮突然跳了一下，“那……小公主呢？她是不是搬到隔壁去了？”
白天愕然。
他看著眼前的祁妄，試探著開口問道：“君上是在問清霽長公主嗎？她搬到頤華宮去了……不對，頤華宮現在已經改成雲霽宮了，還是君上給取的名字呢！”
清霽長公主。
雲霽宮。
祁妄眼底的迷茫逐漸散去，開始變得清明澄澈起來。
靖安帝駕崩了，大皇子繼承了皇位。
他率領大臣把他的妹妹接出了冷宮，之後李良臣建議他給小公主取個封號。
他應下了，給她取了“清霽”二字。
新出爐的清霽長公主選擇了頤華宮作為自己的住處，她還讓自己的宮女來他的上瀾苑門口撒潑，非要讓他給她的宮殿改個名字。
他也照做了，給她的宮殿改名叫“雲霽宮”。
這些，才是真實發生的事情。
可他夢裡的那些又是什麼呢？
夢裡那個人明明搬到了棠梨宮。
而且他也沒有給她取封號，她甚至沒有被封為長公主，至少沒有在一開始就被封為長公主。
因為他隱約記得，白天提起她的時候，口中說的是“小公主”這個模棱兩可的稱呼。
夢裡的她喜歡爬樹，總喜歡坐在一根高高的樹杈上，隔著牆跟他聊天。
他原本不想理會她的，可她總是鍥而不舍地跟他說話，漸漸地他也就聽進了心裡。
她很會做菜，什麼東西到她手裡都能變成一道美味，比如上瀾苑湖中的魚，上瀾苑後院開的花，甚至連上瀾苑地上一簇不起眼的小草，都能被她做成一道風味獨特的美食。
不過她膽子小，每次想要什麼東西了，都會軟磨硬泡地央求他，讓他給她放到牆頭上。
他問她，為什麼不敢直接跳過來？
她一臉受驚嚇地回答道：“外麵的人都說，沒有經過懷陽君的同意，擅入上瀾苑者，殺無赦……我還不想被射成篩子啦！”
他想說，放心，有我在，你不會被射成篩子的。
但是這句話在嘴邊轉了好幾圈，最終還是沒能順利說出口。
不過她還算大方，每次做了好吃的都會分給他一份，依舊放在牆頭上，讓他自己去拿。
他每次都很嫌棄，但那些東西最終都會進到他的肚子裡。
回憶到這裡，祁妄的神情開始變得恍惚起來。
夢裡的那個人那樣鮮麗活潑，跟他昨天見到的那個滿身是刺的人沒有一丁點相似之處。
就連夢裡的他，也陌生得讓他感到心驚。
到底哪一個……才是真實存在的？
白天見自己主子的一直不說話，以為他是剛睡醒沒精神，就動手將床帳收了起來，順便小聲抱怨道：“下了一整夜的雨，這下扶風樓旁邊的梨花應該會敗了……真可惜，黑夜之前說要去折一枝回來，給君上插到書房裡的。”
扶風樓。
祁妄的神色頓了頓，突然又想起了之前一直重複做的那個夢。
那個站在扶風樓樓頂的身影，倒是悲切得跟現實中的長公主比較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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