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綴上玻璃，拉出數道蜿蜒痕跡。
一下雨我媽就容易頭痛，陪她坐了一會兒後，她果真揉了揉額頭，說累了。
夫妻之間互有把柄很正常，適當要挾一下，也很正常。
想要從我爸手裡留下自己的人，別的都不夠，必須要拿李進做文章，一牽扯到李進，我爸雖毫無辦法，但必然勃然大怒。
她和丈夫的情份本來就已經不多。
我垂著頭，悄悄把她毯子邊緣蓋到自己腿上。
我無比盼她好過，至少在最近幾年內，不要再生出多餘的憂思。
46
昨天上午之後，我媽突發腸胃炎病倒了，家裡來了醫生幫她吊水，同時叮囑她要放鬆心情，情緒上不要有什麼太大的波動。她腸胃常因情緒出問題，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
我媽斜倚在床邊，臉色蒼白，表情陰沉，應該是對自己的威脅大計暫時要被擱置感到很焦心。
我摸了摸她因掛水而冰涼的手，她朝我投來一眼，失去顏色的唇瓣微張，“學校裡的人給你把作業送來了，你不用去做嗎。”
我默默放下了她的手，在床前裝傻。
“我生病，倒給你機會偷懶了。”她有氣無力地瞪我一眼，“不用你守著我，去做自己的事情。”
好吧，媽媽，那我真的去了。
這麼說應該很不孝，但她這場病生得很及時。
因為隻有她不去刺激我爸，這個機會才能輪到我。
今晨，我起了一個大早。
夏天鳥雀多，叫聲清麗婉轉，透過衛生間的窗戶，能看到幾片活潑的影子在鮮綠色的樹梢上跳來跳去。
我吐掉一口水，看著鏡中自己的臉。
我和李進眉眼有些像，上輩子出國留學後，時常聽人這樣講。我那時很煩這樣的說法，覺得世上人怎麼都如此討厭，一旦得知某兩人有親緣，就非得要在相貌上尋找類同之處，像是一種心理暗示。
我眨一下眼，鏡子裡的人跟著眨眼，歪一下頭，他也跟著歪頭。
唉，他們其實並沒有說錯，隻不過我那時不愛聽罷了。
我爸媽尚在睡夢中，所以前廳很安靜，今天有人在打理盆栽，抬頭看到我後，他似乎很意外。
“您今天起得這麼早？”
我略略一掃，座機就在他手下那盆吊蘭旁邊。於是慢吞吞地做了一個擴胸運動：“早起辦事，一天不慌。”
他露出了一個尷尬的微笑，拎著噴壺，飛快地從開著的前門出去了。
我放下手臂，走到座機前。
放座機的紅木架台上剛剛被噴壺撒到，現在有些濕。我家座機響起的頻率大約是一周一次，打過來的人大多在事業上有求於我父母，又不好意思直接打私人手機。噢，還有秦老太，秦老太特別喜歡用座機約飯。
今天是工作日，如果李進習慣沒變，這個點應該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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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後空氣潮濕腥潤，門口兩盆吊蘭綠得喜人，鮮嫩欲滴，我做了一點心理建設，拎起話筒。
每個回鈴音都格外漫長，響過五次後，電話接通了。
對麵一片寂靜，我先做了一個樸素的自我介紹：“哥，是我，李願。”
那頭仍然沒有聲音，過了一會兒，傳來一聲模糊的：“願願。”
“啊，是我，我......”我咽了咽，手指下意識開始纏電話線，“我沒有打擾你睡覺吧。”
“沒有。”他聲音還是很模糊。
“很抱歉突然打給你，我想請你幫一個忙。”
電話那頭傳來衣物摩擦聲，細細撓著耳膜，下一刻，李進的聲音忽然格外清晰，“嗯，你說。”
他聲音有些啞，我耳朵被他音色麻了一下，把電話稍稍拿遠了一些，“是管家爺爺，爸......我爸想辭退他，”我頓了頓，繼續道，“哥，你能不能替他說說話，讓他留下來啊，他平時對我們很好，工作也很認真......”
我說得飛快，但李進仍然一下把住了要害：“舅舅想辭退他，他犯了什麼錯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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