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假裝聽不懂，作出低眉順眼的白癡表情。
啊，我記得上輩子這一年，我的人生似乎有了十分切實的願望。
為了這個願望，我親自爬過每一層階梯，費了許多勁，到我家禮佛的那間寺廟裡求了一支簽。
僧人手裡的佛珠潤潤生香，他沒有為我解簽，隻是微笑著問我要求些什麼。
我很忐忑，隻說我多了一個哥哥，我很喜歡他，所以希望佛祖保佑他健康平安，人生順遂。
對方目光寬厚，把那支木簽遞給我，笑著說，小施主心想事成。
於是我上輩子在世的時光，李進一直健康平安，人生順遂。
但，所求非所想，真正的願望自然就不會成真。
48
周日晚上，就在我返校前，我從我媽那裡領了一項任務。
管家在外麵隻有一套房產，目前是張全在住，要把他乖孫張祁接出來的話，張祁住哪兒是個問題。在外麵租房並不安全，張全要是知道他最後一棵搖錢樹也要被撬走，必然狗急跳牆，保不齊會做出什麼荒唐事來。我媽給出了一個很直接的解決方案，那就是把張祁接來我們家住。管家初一聽，立刻便拘謹地開始拒絕，但我媽尚在病中，沒那麼多精力再聽他推辭，“張祁又不是品行不好的孩子，不過就是家裡多收拾出間客房，哪有那麼麻煩，等事情解決了，你再慢慢找房子不就好了。”
於是在他們開始同張全攤牌前，我得先把張祁拐來我們家，等等......拐這個字可能用得不大積極，張祁白天會先從胡主任那兒了解到大致的情況，等到晚上放學，他應該已經有了一定的心理準備。我從沒直麵過棍棒教育的傷疤，隻聽皇上口述，而皇上又是個精神格外強大的人，每次說得跟堪堪擦破了塊皮似的，我想除了肉/體痛楚，帶來的大概更多是心靈折磨。我無法想象張祁上輩子靠自己熬出了頭，他一定受了很多苦。雖然我不認為一個長期遭受家庭暴力的青少年會對施暴者有什麼留戀，但這件事畢竟來得過於突然，張祁又是個特別讓人琢磨不透的小孩，我去見他時，他會拒絕我也說不定。這樣的推測讓我有些頭疼，我還是比較希望在同齡人的層麵上解決這個問題。
二樓有兩間空置的客房，其中一間挨在我臥室旁邊，我媽拍板之後，馮阿姨本想著其他人收拾房間，差事卻被管家截下了，他一晚上都沉默著忙碌，雖然不言語，上下樓身影卻矯健了許多，看來做完斷舍離後，心裡確然輕鬆了。
我飯後吃藥時，馮阿姨得空來同我閒聊。
就我之前的體會來說，她似乎還一直把我當繈褓中的嬰孩看，經由這回，她應該覺得我能走路了，成年人的話匣子也稍微對我開了一點，“您別埋怨他先前沒告訴您小七的事，他也是怕節外生枝，對夫人和您不好。”
我皺眉吞下一口藥。
張祁的事情我算被蒙在鼓裡許久，如果高立雁當時說的是真的，那管家在我上初中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了張祁與我同班，秦老太每次誇宋繼迢，一誇就是半小時，有這麼個好孫子，他可真是不怕憋出病來。
馮阿姨笑起來：“小少爺，不止您想罵他，我也覺得他這事做得糊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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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地發覺什麼，問：“馮姨，你之前也見過張祁嗎。”
她點點頭，露出些懷念的神色，“見過，以前您的一些冬衣啊鞋子啊，多餘的，穿不下的都會勻給他，他還跟著他爺爺住的時候，有時候會自己過來取，乖乖坐在後園的秋千上，也不出聲，乖巧得很，”她聲音低了下來，溫暖的手握上我的，“您不記得他，興許是因為那時候您身體不好，不怎麼出房間，後來啊，他就被接去給他父母養，連我都沒再見過他了。”
藥片的副作用上來了，我抬頭對著吊燈發呆，腦子像一片快要下雨的雲，蓄滿了難以言喻的重量，帶著身體沉沉下墜。
後園的秋千是我母親懷孕時，管家為了將出生的我裝的。
緣分還真是個奇妙的東西。
放學後，人流逐漸往校門口湧動，我剛要朝鐘樓的方向走，於殷殷就拉住了我，“這邊，這邊啦，怎麼天天走都能走錯。”
我輕輕拂開她的手：“你們先走吧，我還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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