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小雙並沒有感覺到天亮，而是首先感受到了那抹溫暖撤開，隻給他留下來一團收攏在被子裡的餘熱。
他幾乎是立刻睜開眼。
白鶴行動作一頓，正側著身係上衣帶，扭過頭來，“吵醒你了？”他一隻手將兩根衣帶係緊，右手摸了摸段小雙的額頭，沒用什麼力氣，就將段小雙摁回了被窩裡。
段小雙問：“你要走嗎？”
白鶴行已經披上衣服，說道：“銀絮吵死了，一直在叫，估計是餓了，我帶它去吃點草喝點水，很快就回來。天還沒亮呢，你再睡一會。”
這個夜晚對段小雙來說過得像是一眨眼，他知道是自己睡得太深，沒聽到一點聲音。
他按了按額角，也坐起來，聲音有些嘶啞，“我跟你一起去。”
他頭發養得好，藻一樣在背後散開，膚白，麵頰上覆著一層睡醒後的緋紅，整個人瘦而料峭，像一尊玉像。
白鶴行並不意外，點點頭，把段小雙撈起來，趕在熱氣散儘之前套上衣袍，係好，最後又給他披上一件皮氅。
兩個人麵對麵地對視，段小雙十指穿進白鶴行烏黑的發間，慢慢地梳起來，紮成一個利落的高馬尾，隻用一根木簪固定，白鶴行額前散著碎發，英俊明朗的臉上掛著淺淺的笑，正專注地看著段小雙。
“小雙。”他輕聲開口。
段小雙垂下眼，開始給自己束發，一模一樣的步驟他卻總是做不好，手上的溫度散了，冷得他總是握不住頭發，總有幾縷作祟的發絲從手指間溜出來。
白鶴行幫他捋上去，順勢靠近了一些，又低聲喚他名字，“小雙。”
他聲音低啞，眼眸粲若繁星，帶著獨屬於他的語調，每個字都咬得很準，尾調卻微微上揚。
段小雙仰起了頭，眉毛不動聲色地挑高了。
白鶴行親了上來，溫熱而濕潤的一個吻。
段小雙順從的讓他親，末了抬了抬下巴，讓白鶴行順利的在他臉頰和脖頸落下細碎的吻。
他心裡泛起圈圈漣漪，但好在是平靜的，現在他已經能夠毫無波瀾地做出這些引誘人的動作，效果不錯，起碼對白鶴行很有用。
白鶴行心性雖不耐撩撥，但是是尊重他的，這是發自真心的愛護，身體的反應做不得假。偏偏也就是這個時候，段小雙會兀地生出一股愧疚感，他天生是個騙子，說過的那麼多謊話裡，他最對不住這個人。
段小雙嘗試將他和白鶴行之間隻當做一場買賣，心頭的不適果真減輕了許多。
他在白鶴行握緊他的手的時候，他將他推開半寸，結束了這場親昵。
“好了……”段小雙聲音輕輕的，白鶴行聽出了一絲赧然的味道來。
但白鶴行還是用手掌包著他的手，二人出了軍帳，銀絮和另一個棕馬都躁動起來，甩著尾巴，擺著頭嘶鳴。
段小雙騎著銀絮，白鶴行騎著那匹棕馬，找到了山窪裡的一片草地，草葉上還凝著白霜。
二人並肩站在一起，白鶴行將他攬在懷裡。
“綏栗山有一處很高的山頭，盛夏的時候很適合乘涼，風大，夜晚能瞧見很圓很圓的月亮。”
白鶴行摩挲著段小雙的手臂，像是在思索，可說出來的話上句不接下句。
“那裡視野很好，幾乎是每晚都能看到月亮，可惜我每次都是匆匆路過，一次也沒停下來瞧瞧。有一次我還在那裡看到了幾隻麅子，可愛得緊，就是被黑炭嚇走了，要不是我攔著，黑炭就撲上去了！這隻好吃懶做的狼！不知道跑到哪裡瀟灑去了！……那裡還有螢火蟲，像是天上的星星一樣。”
“綏栗山山下有一些村莊，那裡的村民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隨軍的家眷也住在那裡，也有人在那裡娶親。”白鶴行的聲音在冷風中被吹散，“無戰時每逢每月的休沐，我大哥總會讓我們去村裡給人犁田，哈哈哈……那個牛比馬還難控製，整個人都能被帶翻，一身泥……你怎麼看著我，不是我，咳咳……不許笑！”
段小雙仰著頭看他，要不是他說，他都沒發覺自己唇角翹起來了。
他壓了壓唇角，“沒有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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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鶴行胸膛起伏了兩下，看樣子是急促地呼吸了兩下，緊接著便抓緊了段小雙的手，“我是說……我是說，你想跟我一起去看螢火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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