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臂收得愈緊，段小雙掙紮不開，便隻能仍由他抱著腰，手掌僵在半空，臉上表情空了一瞬，不知在想著什麼，好一會才在梅應雪背上拍了拍。
“好，我不走。你先放開我。”
梅應雪置若罔聞，好似沒有聽到，直到段小雙將手搭在他肩上，略一用力才將他推開。
段小雙摸了摸他的額頭，道：“還未退熱，再躺會吧。”
梅應雪遲鈍地抬起眼看他，仍未恢複聽覺，隻見段小雙嘴唇開合，傳到耳朵裡的卻很是模糊，不得已隻能伸出手，兩根溫熱的手指觸碰上段小雙的頸子，感受他喉結的震動，目光停在他的唇上。
段小雙一愣，看過去時，梅應雪朝他輕輕一笑，流露出幾絲倦意，強撐著勾勾唇角。
段小雙沒再說話，隻將他的手擋下來，才如釋重負地吞了吞口水，垂著眼在他手掌心寫字。
“怎麼會聽不到了？”
梅應雪看著他一筆一劃地寫完，回答說：“沒有大礙，會好的，不要擔心。”
他說的很慢，嗓音因高熱而沙啞，可每一個字都在段小雙心上碾過。
他又問：“小雙，你還記得我教你寫的字。”
語氣有抑製不住的欣喜，以至於多到從眼角眉梢流瀉而出。
段小雙快速地眨了下眼，不願再寫了，賭氣似的。梅應雪輕聲咳了一聲，肩膀聳動，卻仍捉著段小雙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意思不言而喻。
段小雙邊寫邊說：“早就忘了。”
梅應雪緩緩收緊手掌，將段小雙的手指包裹在其中，耳畔逐漸清明，他說：“我不信。”
周圍實在昏暗，苦藥味撲鼻，段小雙有些恍惚，問：“什麼？”
“你心裡有我，是不是？”
段小雙這回聽清了，抬頭看他，目光定定，沒暴露出任何心緒。
若放在以前，梅應雪應能從他的眼神裡讀出他的想法，可分別多年，再相遇時他也不得不承認，他並不懂段小雙。可他並未慌神，有股莫名的執著，驅使著他如此篤定。
但話說出口，久久得不到段小雙的回應後，他的氣息顯然是亂了。
他沒有鬆開手，將段小雙微涼的手指也暖熱。
段小雙似是無奈地歎了一聲，“你想要我說什麼呢……”
梅應雪眼眶驟然一酸，他氣息顫抖得厲害，撇過臉去急急地喘了兩口氣才穩下來，麵如冠玉的臉上浮現幾分急色。
他迫切地想要一個答案。
在他病時，段小雙總不會對他那麼冷漠，他再怎麼變，也改不了容易心軟的毛病。
梅應雪道：“你對我是有真心的，對不對？”
段小雙動動手指，發覺無法從梅應雪的手中抽離，好似被強硬地拉回來麵對往事，薄薄的眼皮遮住了他琉璃似的眼珠，就這麼麵對麵地僵持了許久。
誰也不肯做那個先讓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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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小雙終於抬起頭看他，縱然隔著經年累月的時間，這一眼依舊曆久彌新。
梅應雪的心顫了一顫，微微向前傾身。
“有過。”段小雙說。
自他來後，梅應雪已經漸漸能聽清聲音了，這一句尤為清晰，落在梅應雪心中的時候，分毫不差地擊碎了懸在他心上的巨石。
碎石嘩啦啦地砸了下來，令梅應雪恍惚一瞬，說不清是釋然還是更困頓。
他說，有過。
梅應雪怔怔地，眼也不眨，就這麼流下了兩行淚，順著蒼白的臉龐滑到下頜，墜入一片黯淡的黑暗中。
“……現在沒有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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