鏑玉並不常來逢春樓，但是，他每次來都會隔著風津的流繁河，在對麵的小山亭為她吹一曲笛。直到我離開風津的前一天，笛聲依舊在，後來我久久沒有月娘的回信，便以為祁鏑玉將月娘帶走了。”
“直到七年前，我偶遇一位風津的故人，同我說起月娘早已離世，我才趕回風津，知曉了自我離開後的所發生的事。月娘心智堅韌，絕不是軟弱之人，可這世道狹隘，竟容不下一個女人……”
段小雙目光微沉，“什麼世道，明明是李家事事做絕，斷了她的活路！李明竹死了，我就叫人挖了他的祖墳，斷了他李家後人的仕途和活路。逼死人算什麼本事，我偏要讓他們知道，活著才是真正的生不如死！”他聲音低了許多，氣息不穩，“如果不是這段時間……我早就令他們跪在我娘墓前謝罪了！”
他說完又很快冷靜下來，喝了兩口茶，恢複了那副淡淡的樣子，問道：“祁鏑玉……你覺得他才是我爹嗎？”
“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定是他們二人的孩子，錯不了。”木達勒說，“你娘對他有情，隻是困於立場和身份……”
段小雙打斷他道：“我娘對他有情，那他對我娘呢？我娘在李家受儘了委屈，他有來看過一眼嗎？若他真的對我娘有情，我娘又怎會絕望到服藥自儘……那時我才三歲，隻記得我娘抱著我，身體一點點地變冷了，我怎麼叫她，她都沒有回應……”
“我隻恨我當時太小太笨，沒有察覺到異常，恨我自己跑得太慢，如果早些喊郎中來，我娘或許就不會死……如果沒有我這個拖累，我娘不會死，所以我更恨我自己。”段小雙深吸一口氣，“此後數十年，我都在悔恨中度過，他若真的對我娘有情，就該受天地譴責，就該承受比我更大的痛苦才對。”
木達勒一愣，顯然是未料到段小雙會傾訴出這麼多的心事，不由得神情黯淡。
“我不知道他是否做過些什麼，可在我看來，他就是什麼都沒做。”段小雙抿著唇，險些就要開口——若祁鏑玉真是我爹，那麼這麼多年我活得就像個笑話。但話到嘴邊，段小雙仍是咽下了，在生死麵前，他經曆的又算什麼，好歹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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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傳信給他時，他並不知道你的存在……或許，月娘從未告訴過他。”木達勒輕聲道。
木達勒在信中寫明了月娘離去多年，隻留下一個獨子，相貌像月娘，按照年齡推算，應該是月娘瞞著他生下的孩子，如今這個孩子正逢大劫，希望他能出手相助。
祁鏑玉在回信說：此生唯負相思，無顏相見，涕淚闌乾。得好友之書，方知此事，恨不得自往，怎奈年華已逝，百病纏身，腿疾難愈。吾已備矣，好友毋憂。
木達勒將祁鏑玉的親筆信遞到段小雙手上，問道：“在遂水等你的人是誰？”
祁鏑玉的字蒼勁有力，走筆龍蛇，不難看出他行事瀟灑不羈，和傳言中雷厲風行的銀鉤城城主確實為同一人。
段小雙看完信件，將其擱在桌上，沒說什麼，隻道：“他收養的義子，祁渺，一個十五六歲的毛頭小子。”他一笑，“說得情真意切，其實也並未多麼在乎。”
木達勒隻知赤旗軍在遂水和流寇有一場惡戰，以至於白家將軍墜崖，而風津這邊被燕王翻了個底朝天，遼國細作代青被抓，牽連了吹雪台，他和喬玉寧被關了兩天，隱約猜到了段小雙也未能幸免。
聽段小雙這麼說，木達勒一哽，皺著眉，“難怪……他收養了不少義子義女，沒讓祁二祁三來，也該派一個性格穩重的。”
段小雙微微一動，說道：“原來你不知道他派了誰來。”
木達勒搖頭，道：“不知道。”
“說到這個，有件事我不知當講不當講……”
木達勒直起身體，聽到段小雙緩緩開口：“我之所以自稱祁家人來找你，一是為了證實我心中所想，二是為了試探你是否和銀鉤城使者有聯係。”
木達勒怔忡片刻，才說：“你是說……祁容玉？”
段小雙隻在連珩的府邸見了一個高大的男人，對祁容玉的名字略有耳聞，卻並未見過，隻知道祁容玉是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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