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行進時突然停了下來,祁容玉本撐著額頭小憩,身體往前一倒,被祁澤伸手拉了一把,懷裡的湯婆子滾了下來。
她睜開眼,“阿祿,怎麼回事?”
祁澤默不作聲地收回手,將湯婆子撿起來。
駕車的阿祿支支吾吾的聲音傳了進來,“三公子、不、不是……”
祁容玉和祁澤同時挑了挑眉,並無血親之緣的二人在此刻極為默契。
祁容玉坐正了,看著攔車的人徑直推開車門,弓身進了輿廂,那張臉剛剛還見過。
“這位公子,看著頗為眼熟啊。”
段小雙開門見山:“祁二小姐,有人跟蹤我,我就長話短說了。”
祁澤看著他,不動聲色地將手按在身後,他的長刀被毯子遮蓋。祁容玉坐姿更加放鬆,似乎不為段小雙的那句話而震驚,反倒坦坦蕩蕩地將段小雙從頭到尾地掃了一眼。
她頷首道:“請說。”
段小雙道:“我本和祁渺約定了三日後隨他前往銀鉤城,但他已經自身難保,想必是不能再履約,我隻能來找你談談,還請二小姐助我。”
“原來如此。”祁容玉聽他說完,心裡的疑惑被解開,原來祁渺接下的真正的任務是為了接應此人回銀鉤城,難怪會在風津耽擱數日。方才匆忙,祁渺什麼話都未來得及和她講,卻故意高聲喊她“二姐”,估計也是讓這人知曉自己的身份。
祁渺心性熱辣單純,他接了這件差事,以為祁家兄弟姐妹都知情,殊不知鏑玉公子一開始就將她排除在外,她雖來了風津,卻不是為的這件事。
祁容玉麵上掛笑,心中卻想,為何父親沒有將這件事提前和我說,臨行前也不曾交代?不過是一個遺落在外的兒子,又有何說不得的?
看此人五官模樣,和祁屏玉起碼有五成相似,凡是見了這兩人的,難免會推測這二人的關係,錯認也是再正常不過。
祁容玉過了這個新年便二十有六,除去嫁到大遼皇族的大姐,一眾姊妹中,她年歲最長,對祁屏玉的生母的記憶不多,但極為深刻。
在她的印象中,父親很是薄情,對於他們兄妹幾人的親生母親不聞不問,即便祁文玉生母是北雪境的郡主,他照舊冷落,郡主死前也不曾去探望,後來和北雪境交惡,父親甚至將怒火遷到了祁文玉身上,看祁文玉的眼神裡有著難掩的嫌惡。
可唯獨對蘅越夫人百般包容,對待蘅越夫人如同發妻,蘅越夫人生下祁屏玉之後,身體一直不好,父親便日日相伴,尋來天底下最好的藥材養著她。祁屏玉年紀最小,又最為受寵,祁容玉曾有過一個同胞兄弟,如果不是中途夭折,應該和祁屏玉是同歲,她看到祁屏玉,心生羨慕,一轉頭看到大哥大姐都和她一樣露出了豔羨的眼神。
但他們不敢同祁屏玉爭,便轉而去討好這個弟弟,企圖分到一點點的關注。
父親漠視,但蘅越夫人對他們很好,那樣漂亮而溫柔的夫人從不會嫌棄他們吵鬨,她會坐在樹下靜靜地瞧著他們蕩秋千,還讓祁屏玉不要總是占著秋千。夜晚時會留下他們一起用膳,偶爾碰到了父親,他們都噤聲不言,因為父親明確表示過不準他們來打擾蘅越夫人,蘅越夫人卻不管這些,隻笑著跟父親說,將琵琶取來,你前幾日寫的譜子我給你改了改。
祁容玉依舊記得蘅越夫人彈的琵琶曲,婉轉悠揚,伴隨著秋日蟬鳴,令她數年都難以忘記。
但蘅越夫人離世後,銀鉤城再也不曾有過那樣動聽的聲樂了。
祁屏玉雖然會,但是也很少再彈,他的相貌遺傳了父母的雋美和俊逸,脾氣秉性卻和蘅月夫人相差甚遠,氣質也更像父親,高大而漠然。
而這人更加像蘅越夫人一些,五官生得精致,一副薄情模樣。
祁容玉並不打算告訴他真相,隻是饒有興趣地接話,“你想要我怎麼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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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倒是段小雙還有些顧慮,問道:“你不問我是誰?”
祁容玉意味深長說:“有必要嗎?”
她閉口不提自己事先對他的存在毫不知情之事,語氣自然,好似她早就有所準備一樣。
祁澤在一旁麵色平淡,對於祁容玉信口拈來的謊言毫不意外,也不戳穿,隻老神在在地聽著。
段小雙本還有所顧慮,但聽她這麼說,心又放了一放。祁渺不中用,壞了約定好的計劃,他急著脫身,無論如何都要找祁容玉賭一把。
“帶我離開大沂,離開風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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