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小雙腿間發軟，腰間橫著一隻手，牢牢地將他圈住。興許是冬夜太寒，隔著衣裳布料，那股掌心的熱仍是固執的傳到了他身上。
他抬頭，先看見了他正前方的白鶴行。
對方正緊緊抓著他的右手，目光落在他身上，帶著焦灼的重量，令段小雙一時不敢和他對視。
所以段小雙有些猶疑和躲閃，下一刻就察覺到凝聚在他身上的另一道目光，他並不陌生，但仔細感受起來，又和之前的不太一樣。
梅應雪性情溫和，段小雙鮮少見他發火，可來自他的目光裡，竟含著一絲顯而易見的慍怒。
段小雙掀起眼皮，朝他看了一眼，心中不解，他在跟誰生氣？
奇怪的是，等他看過去的時候，梅應雪麵上沉靜，目光柔和，哪兒還有情緒外露的端倪。
梅應雪一直都對段小雙有所回應，他見段小雙躲了白鶴行的目光先看向自己，心中愈發柔軟，縱使先前困囿於段小雙曾說的話，此刻也全都忘了，不禁往前一步，托著段小雙的手緊了緊，另一隻手已經預備將他攬進懷裡。
今夜這場雪出乎意料的大，梅應雪分神想著，應該再帶一件披風出門，兩年前未送出的白狐裘還在梅府，他應該將它帶上的。
想來，應該很適合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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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應雪還未抬起手，段小雙已經撇開了眼，緊接著，他的手中一空，鑽進了極寒的夜風，雪粒砸在他的皮膚上，涼意滲的很快。
段小雙抽回了自己的手，目光也不再為他停留。
甚至沒有對他說一句話。
梅應雪動作一滯，心中寒意攀升，他麵上表情沒出現了細微的變化，後槽牙咬緊了，下頜緊繃著，眼皮由低垂轉而睜開，目光沉沉地看著自己握空的手。
“放開！”段小雙按在搭在自己腰間的手上，掰了幾下，用力將其推開。
連珩看著段小雙披發的背影，發尾垂到了腰下，柔順如綢緞，上麵沾了星星點點的白色雪花。
他注視地有些癡迷，一時之間難以放手。
段小雙猛地回過頭，頭發微動，那雙飛揚的眼本還恍惚著，見此又凝出些許忿恨，密密麻麻宛如細絲一般纏在連珩心上，令他一怔，胸口下的心臟跳得極快。
他忍不住想要伸手將那一握烏黑的發攥在手裡，方才纏綿之時，段小雙皮肉赤裸，渾身上下隻有黑發裹體，他不願抬頭也不願意睜眼，偏頭任由黑發散亂遮住麵龐和眉眼，連珩就一次次不厭其煩地將他臉上的黑發撥開，將段小雙帶入懷中，吻在交纏中也愈發濕熱。
他喉頭一滾，沒有立即鬆開手，段小雙掙了兩下，從他臂彎離開，分明還是踉踉蹌蹌的腳步，可他徑直朝白鶴行跌去。
連珩下意識伸出手，也隻摸到了那沾雪的發尾，煙一般在他掌心溜走了。
連珩立在雪地之中，衣袍裡裹著驅散不了的風雪，心在滾燙中迅速冷了下來。
段小雙對他避之不及，卻對白鶴行投懷送抱。
連珩從未受過這樣的冷待，一股奇怪的感覺在他的四肢百骸蔓延，他尋不到源頭，心口發悶，孽火燎原似的衝動肆虐而起，他握緊了拳，想要將段小雙從白鶴行懷裡撕開。
他覺得刺眼。
段小雙怎麼敢——
他腳步微動，目光卻是一晃。段小雙回了頭，狐狸眼裡滿是漠然，一如當初漫天雪地裡，他滿身血汙徘徊在生死間看到的那個眼神，一模一樣的眸子重疊，化作一把尖刀，穿胸而過。
他的心由此缺了一塊，空落落地灌著風。
連珩還未察覺劇痛，段小雙已經收回了眼，這一眼本就極為短暫而輕無，就好像隻是連珩分神時飄出去的一縷幻覺。他後知後覺地按著自己胸口，明明沒有感受到那個缺口，可疼痛席卷而來，就好像在他心上硬生生地挖出一團血肉模糊的肉。
抬頭時，看到的是段小雙仰著頭靠在另一個男人懷裡，嘴唇紅潤，目光如同春日融冰，其中蘊含的情真意切絲毫不似作偽。
霎時間，天旋地轉，萬籟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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