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幾日，段小雙都沒有見到梅應雪，午後他一個人用完膳，意識到應該是梅應雪在刻意躲著他。
宣敏從照臨台回來後一切如常，段小雙問起，她也不隱瞞，將宴上發生之事儘數和盤托出。原來在他逃出之後，連珩又重回到宴上，他臉色很不好，在宴散之際，連珩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轉告他，若有此心，何必多此一舉？”
段小雙聽完默不作聲，良久才將書頁翻動，他有些想不通這句話說給他還是說給梅應雪，回想起來，段小雙也不明白在觀月樓時，連珩分明已經發現了他的藏身之處，又為何會停頓猶豫。
宣敏說：“這件事並非是大人的安排，我聽到昭瑰郡主和燕王的談話，是昭瑰郡主……”
“好了。”段小雙打斷她，“我不想再提這件事。”
過了晌午，段小雙照例去小憩，往日他開著賭坊和鋪子，事情很多，一整天下來忙得腳不沾地，現在他被放在後院裡養起來，覺得一天的時間實在是太長了。
他晚上睡得淺，又醒得早，隻能在午後小憩時找補回來，這一回侍女沒有叫醒他，他自然轉醒，撐起身，看著消失在門後的那一片竹青色衣擺。
段小雙沒有開口，接著的第二日，第三日……自從他知道梅應雪會趁著他睡著了來看他，即使在睡夢中，他也能感受到那道凝固在他身上的目光，誠然梅應雪將目光放得很柔，段小雙依舊能感覺到，卻並未產生抵觸。
他自小就敏感，受不了旁人用打量下流的眼神看他，又自小在賭場那樣的下三流場所裡奔波，他實在太清楚那些眼神裡包含著什麼。無權無勢時，會被賭客以借他手氣的由頭摸臉揩油，段小雙惡心不已，葉丹陽視而不見，沒人為他出頭，他也隻能賠笑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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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後就是為了改變現狀，他親自下場跟人賭，對方拿錢，而段小雙賣身給了賭場，自然拿不出籌碼，對方淫邪的目光將段小雙上上下下掃了一眼，最後停在段小雙的臉上，說，既然沒錢，那就換個玩法，我贏一次，你脫一件衣服，要是你都輸了，就把你這張臉賠給我。
所有人都知道段小雙是葉丹陽的家奴，也知道他沒有拒絕的資格。噪雜熱臭的男人堆裡，隻有段小雙身形出挑，眼睛烏黑，發也烏黑，窄薄的一截腰收進再普通不過的衣裳裡，卻晃得讓人忍不住往他身上瞟。
此話一出，哄堂大笑，葉丹陽也不反對，在二樓看好戲。那天的場子很是熱鬨，湧進了許多人來看戲，賭金銀賭家產的不在少數，可以這種方式把自己放上賭桌的還是頭一回。
段小雙依舊是那副有些蔑視的表情，有些欠揍，他說，行啊，但是我不要你的錢也不用你脫衣裳，輸一局我要你一根指頭。你能輸二十次，我身上隻有四件衣裳。
第一局段小雙輸了，他坦然脫掉上衫，隻剩下一件白色中衣，剛發育抽條的身段纖瘦稚嫩，薄薄一層隱約可以看到白膩的皮膚，他不在乎地說繼續。第二局段小雙贏了，對方說先欠著，段小雙答應了，但往後三局，那人沒贏回來，支支吾吾地要用錢補上耍賴。段小雙先是看了看葉丹陽，見葉丹陽不出聲，便抽了周僧腰間的匕首，沒有絲毫猶豫地手起刀落切了那人的小指。
鮮血橫流，鬼哭狼嚎，段小雙還要再動手泄憤，葉丹陽及時製止了這場鬨劇。段小雙中衣上沾了血，麵無表情地站在賭桌前，葉丹陽招招手，把他叫上二樓，門關上，段小雙臉上就挨了一巴掌。
“膽子不小，敢出老千。”葉丹陽說的是第一局段小雙故意輸給對方，又在第三局真的要輸的時候動了手腳，改了骰子的點數。
段小雙不認錯，惡狠狠地說：“他活該！”
但自那之後，段小雙就不在一樓賭桌陪場子了，他跟在葉丹陽後麵做事，偶爾下去跟人玩兩局，輸贏他可以控製，場子就能盤活。
雖然還是有人在暗中窺伺，但段小雙已經可以做到視若無睹。
他知道梅應雪在看著他，他但不確定他究竟是什麼時候來的，也不知道他看了多久，隻是在將將轉醒時，能感到梅應雪的目光驀地一變，像是發覺他要醒來便打算輕輕離開。
段小雙睜開眼，和站起身的梅應雪目光在半空相碰。
梅應雪臉上也不見愧色，淡然一笑，“吵醒你了嗎？”
上一次和梅應雪不歡而散已有六天，段小雙知道是梅應雪在回避，他也默契地避免和梅應雪的碰麵，可這算什麼，每日趁他睡著了來看，被當場抓住還這麼理直氣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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