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滿腔的話堵了回去，段小雙喉間乾澀，強迫自己收回目光。他沒有一同跪下，隻站在一側。
梅應雪低聲說：“父親，母親。”
半晌，梅長渲才將茶盞放下，道：“你果然有事隱瞞，信中也並未說清。”
此話一出，段小雙隱隱猜到了梅應雪隱瞞了什麼，他眼角一抽，抿唇不語。
“你打算做什麼？”沈如清問。
除夕夜下了一場大雪。
段小雙答應了和梅應雪一起守歲，可到了後半夜，他難抵睡意，眯著眼打盹，手裡抓的幾顆乾果咕嚕嚕地滾到地上，地上鋪著厚厚的毯子，聲音悶而輕。
梅應雪將東西撿起來，望著段小雙靜美的睡顏，唇邊勾勒出一個淺笑。
除夕時侍從也都回了各自的院子裡，後半夜梅應雪也帶著段小雙回了自己的院落，那時正下著雪，二人相偕而行，身後留下了一對腳印。
段小雙本就是昏昏迷迷，感受到梅應雪在看著他，就掀起了眼皮看了他一眼，又懶懶地歪著頭閉上眼，“我睡著了麼？”
“今日是不是很累？”梅應雪說，“安心睡吧。”
段小雙迷迷糊糊地應了，“不是要守歲嗎？”
“年年都要守歲，不差這一回。今年我守著你。”
段小雙沒有立刻回應，梅應雪摸摸他的臉，段小雙的臉頰貼著他的掌心，像是被他捧在手裡。
他眼底漾出細碎的笑意，心中被難以言喻的喜悅填滿，忍不住動動拇指，拇肚下細膩的皮膚柔軟而溫熱。
在他身邊養了一段時間，氣色好了許多。
段小雙睜開眼和他對視，眉眼依舊生動，眼角流瀉出絲絲縷縷的倦意，在相觸的目光中逐漸升溫、流淌。
梅應雪問：“去裡屋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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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小雙側躺在貴妃榻上，身上披了件狐裘大氅，此刻正充當著暖被的角色，將段小雙裹了個嚴嚴實實。在他們居住的院落裡，段小雙從不拘束，散著發，任由烏發彎彎繞繞地纏在一起，團在他的頸側和背後。他的頭發生得烏黑順滑，養得也儘心，活生生是一匹緞子，長至腰後，無論盤出什麼樣式的發髻都極為漂亮。
段小雙搖頭，“你這樣看著我，我不想睡了。”
“為何？”
段小雙不說話，而是轉了轉眼珠，忽地，他用手肘撐著上半身，探著身子，伸出手去拿不遠處桌上的銅鏡。
那麵銅鏡立著擱置在木架上，有雙掌那麼大，段小雙隻能用指尖碰到它的邊緣，細長的指節抻得很直，瑩潤的指尖被焐熱了，透出一點緋色。這雙手生得像天生適合琴棋書畫，可他的拇肚和帶著薄繭，掌心隱約還有幾道淡淡的疤痕，這是在混跡在賭坊時留下的印記。
梅應雪離得近，順手把銅鏡取下遞到他手裡，視線也一並收回，卻停到段小雙懸空的腰肢上。
段小雙力氣還未來得及卸下，上半身隻靠手肘撐著，所以身體緊繃，上裳被扯歪，那一截常被梅應雪在床榻上撫弄的薄窄的腰便以一個半懸的姿勢袒露在梅應雪眼下。
腰側還有幾個未消下去的紅痕，有些像齒痕。
再往下，被衣角擋住了。
梅應雪卻記得這一處應當也有，正打算撥開衣角仔細看看，段小雙拿到了東西，身體收了回來，蜷進了狐裘裡。
梅應雪動作一頓，神色微變。
“自己看看。”段小雙把銅鏡對著他，梅應雪略顯失望的神色便展現在鏡中，段小雙也發覺了，“怎麼了？”
梅應雪道：“沒什麼。”
他接過銅鏡，另一邊依舊被段小雙拿在手裡，銅鏡中同時映出二人的側臉。梅應雪從鏡中看著他，段小雙也低著頭，耳後倏地垂下一綹發絲，梅應雪笑了笑，抬手幫他把發絲捋到耳後。
“嘭！”屋外傳來異響，沉悶而突兀。
二人朝聲源處扭過頭，暖閣裡窗門緊閉，屋裡隻點著兩盞油燈，兩扇窗上恰好映著他們兩人的影子，一左一右，一坐一站，靠得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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