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段小雙第一次在襄都過新年，也是時隔多年後，和梅應雪度過的首個除夕。
在風津那幾年，即便是除夕，段小雙也不能回李家，頭一年還不適應，第二年就學聰明了，溜到旁人的族祠裡偷一些貢品，臨走時再虔心誠意地磕個頭。
遇到梅應雪的時候是在年中，年關時，梅應雪就將他接到他單獨念書的院落裡，等梅應雪和家裡人守完歲，得了空，就會來跟他一起過後半夜，還會帶著段小雙喜歡吃的幾樣菜，在寒風大雪裡，依舊是熱的。
到了賭坊做事後，段小雙就是一個人了，後來身邊多了三桃，終於不再那麼冷情，賭坊裡的夥計年後還會來找他說兩句吉祥話，再討個紅封子。
常年在外的梅氏夫婦在除夕前趕回襄都，他們並不乾涉梅應雪娶親一事，全由梅應雪自己做主，甚至是梅洺在一開始也隻是過問了幾句，此後便沒有任何的異議，反常得令人生疑。
段小雙以為梅應雪是將為他準備的“韓湘雨”的身份坐實得毫無破綻，卻不料梅應雪直接帶著他去見梅氏夫婦，段小雙一愣，竟下意識地問：“我這樣……”
梅應雪像是看透了他的想法，牽著他的手，道：“不必拘束，他們知曉你與我。”
段小雙見到了梅應雪的父親梅長渲，上次見他，還是在段小雙眼睛受傷的時候。他帶來了梅應雪的消息，卻令段小雙痛徹心扉，毅然決定留在風津，興許自那時開始，段小雙和梅應雪之間便是殊途。
可梅應雪硬生生將他們的路擰到了一起，大有此後再也不分開的意思。
自此往後千百年，提及我，必然繞不開你的痕跡，翻閱你，其中也有我留下的筆墨。
“父親，母親。”梅應雪朝著主座上的二人微微頷首，步伐略慢，側身讓段小雙站到自己身旁。六捌‘-六日更群
梅長渲麵色如常，隻淡淡嗯了一聲，倒是梅夫人將目光放在二人身上來回轉了轉，“來我身邊，讓我仔細瞧瞧。”
梅夫人出身商賈世家，乃是盤踞在大沂南方的大商沈家的獨女沈如清，還未出閣時便已經開始接手家中生意，也是因此和梅長渲結緣，之後夫妻二人一年中常有半年都在南方行走，而梅應雪則自小就跟在梅洺膝下。
段小雙隻在很小的時候見過梅夫人，時隔多年再見，梅夫人變化並不大，麵上的笑容是一貫的溫柔和煦。梅應雪的長相有三五分像她，笑起來的模樣更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梅應雪用手在段小雙手背輕輕一撫，“去吧。”
“上回見你的時候，你才這麼高。”沈如清抬手比了比，像是在回憶，“來襄都可還習慣？”
段小雙說：“您還記得我。”
“一直都記著呢。”
沈如清微微一笑，忽然開口：“當年離開風津時沒能將你一起帶走，始終是應雪的心病，他心裡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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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梅應雪貿然打斷了她的話。
沈如清怔忡著看向他，旋即斂著笑容，無聲地搖了搖頭，“罷了，既是過去的事，那就讓它過去吧。走過了坎坷不易，隻要相攜相助，相伴相守，往後便都是坦途大道了。”
“應雪，你過來。”沈如清正了臉色，輕喚梅應雪上前。
一年之中，沈如清和梅應雪真正相處的日子並不算久，可她卻很是了解自己的兒子，少年時就一直記掛的人，到了現在也不曾忘，她就知道此事無法阻止，唯有成全。她原先隻知曉段小雙其人，並不清楚他們之前發生過什麼刻骨難忘的糾葛，故而在早些年不明白梅應雪為何如此執著。前段時間，從梅長渲口中才得知當年他們離開風津時，段小雙亦有苦衷。他被困在葉家，眼睛都不一定能保得住。可他知道梅應雪手臂受傷時，哭得肝腸寸斷，令人目不忍視。
沈如清愣了許久，預備勸梅應雪暫緩婚事的書信也遲遲難以落筆。梅長渲反複看了幾遍那名為請示，實為告知的一紙書信，歎了口氣，“我看他是心意已決，以他的心性，即便你我阻止，恐怕他仍會一意孤行。”
“有情人終成眷屬自然是一樁美事，我也並非不明事理之人，可……”沈如清依舊憂慮，“可大沂從未有過男子成婚的先例，應雪在朝為官，怎能全然不顧旁人言語？他身為禦史言官，本是最應該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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