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自然是有的，梅大人做事周全，自然不會顧此失彼。”小太監恭恭敬敬地答，“不過今日，燕王殿下似乎並未蒞臨。”
近侍太監腹誹道：怪了，剛剛那人分明就是鄔樢大人。難不成是我眼花了？
他還未思索完，又被眼前的熱鬨吸引了注意。
白鶴行去而複返，獨自站在街角遠遠看著，和喧鬨的梅府相比，他佇立的身影顯得寂寥而模糊。
身後響起靠近的馬蹄聲，他微微側目，餘光裡落下一片玄黑的衣角，黑鐵腳蹬被打磨得噌亮，白鶴行仿佛能看到自己的表情，太不堪，所以他迅速收回目光。
連珩的聲音隱晦不明：“白將軍好雅興啊，不打算進去喝杯喜酒？”
白鶴行置若罔聞，他的呼吸很輕，甚至比不過天上飄下的一片雪花。
連珩勒停了馬，並不在意是否得到回應，正如他今日的到來，為的隻是求證。
段小雙被梅應雪“金屋藏嬌”在梅府，這已成了他們幾人之間認定的事實。這幾月以來，興許是所謂的婚期將近，梅應雪索性也懶得再隱瞞，有一次，梅應雪甚至堂而皇之地帶著段小雙赴宴，不過依舊帶著麵紗和帷帽，同樣在宴中便借口先行離開。
連珩身在主位，毫不顧忌地朝那個方向看過去，即便隔著重重輕紗，他可以確定，那個人就是段小雙。隔著數丈距離，他用目光貪婪地將人一遍遍地描摹，心下難耐不已，恨不得直接將人扣押下來。
他不得不承認，梅應雪算準了這場宴會有大沂宗親在場，才會故意帶著段小雙在他眼前招搖。親王和朝臣，他們在朝堂上本就是不相容的關係，任何的風吹草動便會如燎原之火一樣造成不可預計的後果。
他並非急躁之人，年關時為了宮裡的事忙得腳不沾地，尚能分出心來造一場別開生麵的煙火。
忍到此刻，連珩已經到了極致。
再近一步，他都要難以忍受。離開的太久，也是時候該回到他身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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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珩抬起頭，望了一眼一碧如洗的蒼穹，“吉時到了。”
他的語氣聽不出喜怒，十分平淡，白鶴行卻因此掀起眼皮，二人不約而同地朝梅府看去，果不其然聽到了禮官的唱詞——
“一拜天地！”
聲音嘹亮，聲樂齊鳴，以示歡慶。
“嗬。”連珩輕輕嗬出一個蔑笑，雙目深如寒潭，令難以捉摸。
“錚——”
鋒刃出鞘的聲音，細微，尖銳。
白鶴行蹙眉，終於轉了轉身，朝連珩看過去。連珩抽出了掛著馬鞍上的一柄長匕首，握在手裡轉了一圈，刀尖映雪光，寒芒畢露。
在風津時，因為段小雙的緣故，白鶴行跟連珩數次交惡，彼此看對方不順眼。他恨連珩對段小雙的傷害，一朝夢醒，原來這都是段小雙真正想要的脫身之計。段小雙奔向了真正所愛之人，他就是個被人利用完了而丟下的玩意，比之連珩，他又好的到哪裡去？
至少，連珩是真的獲得了段小雙真切的恨，而他擁有的一切都是假的，愛是假的，恨也沒有。
白鶴行甚至荒唐地生出了二人同病相憐的感覺，尤其是方才那一刻，他們被孤立在熱鬨之外，心裡又在想這些什麼？
看著連珩手裡的匕首，白鶴行唇角似笑，“燕王要硬闖？”
“怎麼？”連珩看也不看，“不敢？”
白鶴行望著那盞貼著喜字的紅燈籠，“奉陪到底。”
與此同時，禮官又唱：“二拜高堂！”
連珩收斂表情，匕首橫握在手上，毫不猶豫地在自己肋下劃了一刀！
登時，血流如注！鮮血化為另一種紅墜落在白雪之上，無端令人膽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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