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遇刺一事非同小可,又有白鶴行作證刺客闖入梅府,梅應雪的婚禮隻能就此中斷,如若不然,梅家甚至有包庇刺客的嫌疑,若事情傳開,定然會惹來更多不必要的非議。
梅洺最看重名聲,偏偏又撞上梅應雪的婚事,拜堂都隻拜了一半,尋常人家碰上這樣的事,怕是要在心裡念叨千萬遍晦氣,錯過了吉時,這樁婚便蒙上了坎坷不順的字眼,大紅的雙喜字也稍顯黯淡。
梅洺就和禮官商議著,能否讓梅應雪先拜完堂,這吉時馬上就要過了,新娘子也不能就這樣等著這裡,於情於理,都不合禮法。
禮官去請示連珩,連珩卻道:“不急。”
醫官趕來要為其包紮傷口,連珩擺手讓他退下,隻留下隨身的藥箱,連珩從中取了一卷紗布,慢條斯理地纏在自己肋下,紗布很快被染紅,血也隨之止住,他一邊動作一邊道:“有刺客潛入婚宴當中,梅大人身為禦史,想必也是抓賊心切,怎麼還有心拜堂呢?”
梅應雪道:“自然,正如燕王所言,茲事體大。我先為國之臣,再為妻之夫,燕王在我梅府外遇刺,是我的疏忽,莫說是中斷拜堂,哪怕是遣散賓客,也是臣之本分。”
他語調輕緩,並未顯示出任何的不滿和急躁,將一番話說得十分漂亮,令人挑不出錯處。
可他即便這樣說,眾人一看燕王臉色,非但不見好轉,反倒愈發耐人尋味。
視線一轉,怎地白二將軍的臉上也如此難看?
梅應雪忽地上前一步,繁複喜袍上的並蒂纏枝紋和比翼雙飛的鳳凰晃得人眼睛疼,他微微抬起臉,好一張白麵玉郎君的俊美臉龐,難怪常言說人逢喜事精神爽,梅應雪眼角眉梢都釋著歡喜,可著歡喜之意,眼見著要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衝散了。
白鶴行冷冷將他掃了一眼,目光徑直越過他,望著正堂之中站著的,鳳冠霞帔的紅衣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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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蓋頭遮住了新娘的容貌和頭冠,隻有洞房花燭時,由她的丈夫挑開紅蓋頭。兩姓姻緣,締結此時。
那紅蓋頭是如此厚重,白鶴行的目光穿不透,那人也隻是靜靜站在那裡,絲毫不受這變故的影響。
雖然看不到容貌,可身量大抵沒錯,是段小雙不假。
白鶴行心中發恨,暗暗咬緊了牙,恨不得將上前去掀了他的蓋頭,將他押解到軍中受審,以宣泄心中之憤恨。
難為你在我麵前虛與委蛇那麼長時間,和你的真正的心上人朝夕相對卻佯裝不熟,段小雙啊段小雙,你還真是忍常人之所不能忍!可恨我沒能早些發覺,被你哄騙得不知天高地厚,還想著與你成婚,攜手到老,難怪你推三阻四不肯答應,原來你真正想嫁的另有他人。
可惜你今日注定希望落空。
這廂他思緒百轉,那廂梅應雪卻開口請求道:“內人一向體弱,又經此波折,更是心力憔悴,一直等在這裡,恐怕體力難支,還望燕王體恤,能應允我將我的妻子送到內室稍作休息。”
在場眾人心知肚明,梅應雪這話意在請燕王鬆口,允許韓家小姐入內暫作休憩,這請求也並無不妥,一個女眷,大婚之事遇上這樣的事,心中定然委屈,已經錯過了拜堂吉時,總不能一直在這裡呆站著,燕王沒有拒絕的道理。
“你的妻子?”連珩的目光好粘黏在他身後那抹紅色上,分了分心,“你和他都未拜完堂,怎麼能稱他為你的妻子。”
可他們也沒料到連珩全然將梅應雪的請求當做了耳旁風,所有的注意力都傾注在“內人”,“妻子”兩詞上,心頭邪火乍起,燒得連珩勉力維持理智,傷口隱隱作痛。
身為知情人,連珩豈能聽不出梅應雪話裡話外的耀武揚威和挑釁之意,就連白鶴行都目光一變,緊繃的腮邊顫動不止,用了極大的意誌忍著才沒發作。
二人不約而同地將目光移到梅應雪臉上,一見梅應雪微微漾著輕笑的表情,更是懂了。
“雖未能夫妻對拜,可這三書六禮一應不缺,我與他或早或晚,都是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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