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文玉所在的院子早早熄了燈，侍從點燃香薰獸爐中的藥香後便輕手輕腳地退了出來，回身時見祁屏玉走近，道：“三公子。”緊跟著便提燈推開院門。
祁屏玉擺手讓他退下，自己走了進去，叩門後靜了一會：“大哥。”
“是屏玉嗎？”
屋內燃起一盞燈，祁文玉披著衣服開了門，“有話進來說吧。”
祁屏玉聞到了一股熟悉的藥味，搖曳的燈光下，他看不清祁文玉的臉色，隻覺得不是太好，祁文玉靠藥養著，常年靜養的身體經不住奔波，卻偏偏要來。
像是看出他的擔憂，祁文玉淡淡一笑：“我這個身子骨，一成不變多少年，有什麼可擔心的。”
對於祁家的幾個兄弟姊妹，祁屏玉說不上多麼親近，也算不得疏遠。
幼時他不懂，分明兄友弟恭，姊妹和睦，一切看起來再好不過，可慢慢地，他隱約地察覺到他們笑容裡的討好。
討好他，也是討好他的母親。就像是某種尋求庇護的笨拙方式。
明白這一點，是在學會了向外觀察之後。一旦有了苗頭，什麼都不對勁了起來，那些曾不會注意到的言論也飄進耳朵。
他的母親蘅越雖是續弦，卻和父親十分恩愛，二人如同尋常夫妻一般，相攜相守。
銀月城的朝露閣，是他的父親為了母親所建的宮殿，題字也是父親親筆所寫。
為了建朝露閣，父親大興土木地拆了原位置的三處宮殿，引來活水，擴建花園，園中搭築聆音樓，以供觀月賞花，吟詩作對。
祁屏玉的記憶中，父親母親總在聆音樓作伴，樂聲悠揚，他循著聲音拾階而上，看著母親撫琴，父親吹笛，見他到來，母親停下來，招手喚他過去，“快來，給你留了糕點。”
朝露閣有著祁屏玉最美好的回憶，父親為他搜羅了許多新奇的小玩意，旁的哥哥姐姐都沒有，隻有他有，母親教他彈琴作畫，對他誇獎有加。他說要用花園裡那棵大槐樹下搭個秋千，隔天就看到了秋千和被削砍了的槐樹。
他的母親善良而溫柔，收養流離失所的孤兒為子女，對所有的孩子一視同仁，他的父親耐心而睿智，身為銀鉤十九城的城主，能百忙之中陪他下一局殘棋。
直到祁屏玉十歲時，無意間目睹雙親的一場爭吵，母親哭得肝腸寸斷，聲嘶力竭地質問父親，而父親一改往日的和煦，一言不發。
他才意識到自己窺見了真相的一角。
未關嚴實的門縫中鑽進一股細風，吹得燭火東搖西晃，祁文玉抬手擋了擋。
“來找我是有什麼事要說嗎？”
祁屏玉頷首道：“明日我不和你們一起回銀月城了，我要先去見父親。”
祁文玉微怔：“那段公子……”
此事是祁屏玉來的路上臨時決定的，還未和段小雙商議過，但想到自己擔憂的事，還是道：“他與我一起去。”
祁文玉沒說什麼，靜坐在祁屏玉一側，肩上披著長袍，散發，轉動眸子，目光輕柔地落在祁屏玉身上。
“你有心事？”
見祁屏玉垂眼不答，祁文玉模模糊糊猜了個大概，長時間以來，祁屏玉的心中都隻被一件事所困擾。
他道：“你在擔心段公子知道那個讖言……”
祁屏玉回了回神，卻忽然抓住他的手，打斷了他的話，說：“他知道了。”
短短四字猶如當頭一棒，祁文玉睜大了眼，臉色寡白地咳嗽起來，“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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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病害慘了他，又有時總會喘不上氣，此刻更是心肺焦灼，忙反握著祁屏玉的手，“你說他已經知道了那個讖言？怎會……知道此事的人隻有你我還有父親……他是從何處知曉的？”
祁屏玉聞言，知道是自己方才一直出神想著另一件事，貿然開口卻讓祁文玉誤會了，二人說的並不是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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