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台上的孕檢單
無影燈亮得刺眼。
沈念躺在手術台上，盯著頭頂那圈慘白的光。
三年前顧修遠牽著她的手走進這家醫院，笑著說：“以後這也是你的家。”
現在她躺在這裡，等著他親手劃開她的腹腔，把肝取走，給他的白月光。
“血壓正常，心率正常。”麻醉師在報數據。
沈念偏過頭，透過人群的縫隙，看見顧修遠正在刷手。
他穿著手術服，戴著口罩，隻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她看了五年，閉著眼都能描出形狀。
此刻正盯著手術器械，一眼都沒往她這邊看。
像在看一塊待切割的肉。
“顧院長，患者情緒穩定，可以開始了嗎？”
顧修遠走過來，站在手術台邊，居高臨下看著她。
四目相對。
沈念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他先開口了：“麻醉。”
“等等。”
沈念的聲音不大，但手術室裡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
顧修遠皺了皺眉：“還有什麼問題？”
沈念看著他，一字一句說：“孕檢單在更衣櫃第三格。”
空氣突然安靜了。
麻醉師的手頓在半空，護士交換了一下眼神，主刀醫生的手術刀停在原位。
顧修遠沒動。
三秒。
五秒。
他低頭看她，眼神沒有任何變化。
“什麼孕檢單？”
“我今天早上查的。”沈念的聲音很平靜，就像在說今天的天氣，“六周，胎心活躍。”
旁邊的小護士沒忍住，小聲說了一句：“顧院長，B超顯示……6周，胎心活躍。”
顧修遠終於有了反應。
他低頭看了眼手表。
動作很輕，但沈念看見了。
他在趕時間。
趕緊去告訴林知意“肝源沒問題”。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麻醉師，準備手術。”
沈念愣住。
她想起昨天做B超時，醫生指著屏幕上那個小小的光點說：“你看，有胎心了，跳得很有力。”
那時候她躺在檢查床上，盯著那個小點看了很久。
它在動。
一下，一下，一下。
她當時還在想，該怎麼告訴他。
他會不會高興？
會不會終於說“我們要這個孩子”？
現在不用想了。
他已經替她做了決定。
“顧修遠。”她叫他的名字，聲音微微發抖。
他低頭看她。
“孩子，”她說，“你的孩子。”
顧修遠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說：“我知道。”
“手術不能耽誤，”他的聲音很平，像在解釋一個醫學常識，“知意等不了。”
知意。
林知意。
他的青梅竹馬，他的白月光，他捧在手心裡護著的人。
為了她，他可以親手簽引產同意書。
為了她，他可以連躺在他手術刀下的妻子都不多看一眼。
沈念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慘笑，就是笑了一下。
麻醉師以為她緊張，輕聲安慰：“沈女士，放輕鬆，很快就過去了。”
沈念沒理他，就盯著顧修遠。
“顧修遠，”她說，“你會後悔的。”
他沒接話，對麻醉師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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