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室外的引產簽字
沈念是被推床的輪子聲吵醒的。
不，不算醒。是那種麻醉將退未退的狀態，眼皮沉得抬不起來，但耳朵已經能聽見聲音了。
推床在走廊裡走，輪子軋過地麵，咕嚕咕嚕響。
她感覺有人在移動她，從手術室出來，經過走廊，往某個方向去。
然後她聽見了顧修遠的聲音。
“知意別哭，肝源沒問題……對，已經切了。”
沈念的眼皮動了動，沒睜開。
那聲音就在不遠處，應該是在走廊拐角打電話。
“你等著，我馬上過來……嗯，很順利，她沒事。”
她沒事。
三個字，輕飄飄的。
沈念想笑，但臉上沒什麼知覺。
推床繼續往前走，經過那個拐角。
她沒睜眼，但能感覺到他從旁邊走過，腳步聲匆匆忙忙，去的方向和她相反。
推床停下來了，像是等在電梯口。
旁邊有人在說話，聲音不大，但離得近，聽得清清楚楚。
“看見沒？就那個，剛推出來的。”是個年輕護士的聲音。
“哪個？”另一個聲音問。
“就那個，捐肝那個。顧院長的老婆。”
“哦哦，那個啊。手術怎麼樣？”
“成功了，肝已經送去給林知意那邊了。”
“嘖。”第二個護士壓低聲音，“我聽手術室的小劉說，她懷孕了？”
“噓——”第一個護士趕緊打斷，“別說了。”
“真的假的？”
“真的，小劉親耳聽見的，她自己說的，六周了。顧院長也聽見了。”
“那……”
“顧院長說繼續手術。”
安靜了幾秒。
“我去。”第二個護士吸了口氣，“那可是他親骨肉。”
“可不是嘛。”
電梯門開了。
“不說了不說了，推過去。”
推床被推進電梯，門關上，世界又安靜下來。
沈念始終沒睜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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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再次醒來的時候，窗外天已經黑了。
她躺在病房裡，身上蓋著薄被，腹部隱隱作痛。
病房裡沒開燈，隻有走廊的光透進來一些。
她動了動手指，有知覺了。又動了動腳趾，也能動。
活著。
她偏過頭，看見床頭櫃上放著保溫杯，是她自己的。
旁邊還有一張紙。
她伸手拿過來，借著走廊的光看。
是引產同意書。
簽字欄裡，龍飛鳳舞三個字：顧修遠。
日期是今天。
沈念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
然後她把紙折好，放回床頭櫃，閉上眼睛。
一滴眼淚都沒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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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
沈念靠在病床上喝粥，窗外陽光很好。
病房門被推開的時候，她沒抬頭，以為是護士來換藥。
腳步聲很重，不是護士。
她抬起頭。
顧修遠站在床尾，穿著白大褂，臉色很難看。
“沈念。”
她沒說話，繼續喝粥。
他走到床邊，把一張紙拍在床頭櫃上。
“你什麼意思？”
沈念瞟了一眼。
是引產同意書複印件。
她放下粥碗，擦了擦嘴角：“什麼什麼意思？”
顧修遠壓著火氣：“我問你，你憑什麼擅自打掉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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