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猶豫，甚至帶著點她自己可能都沒察覺到的懇切。這不像平日那個冷靜疏離的黎落。謝必安忽然明白，黎落對葉檬檬，並非隻有被“較勁”的困擾。那份女生間別扭的競爭關係下，或許還藏著一種連黎落自己都未曾仔細分辨的、複雜的關注。她看不慣葉檬檬那種較勁的方式，卻又無法忽視對方拚儘全力的努力；她或許覺得葉檬檬有些行為幼稚可笑，但當她真的看到對手（或者說，是這個一直以她為目標的“影子”）以一種異常慘烈的方式垮掉時，心裡湧上的並非快意，而是濃濃的不安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或者說，是一種“事情不該是這樣”的錯位感。
“好。”謝必安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黎落似乎鬆了口氣，但眉頭仍未舒展，低聲道：“……小心點。” 這句叮囑很輕，卻帶著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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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教學樓頂層，走廊儘頭那扇漆色斑駁的木門後，便是探靈社的活動室。推開門，一股混合了線香、陳年舊紙、灰塵以及年輕人特有氣息的味道撲麵而來。室內光線有些昏暗，僅靠兩扇高窗透入的天光和幾盞老式日光燈管照明。牆壁上貼滿了各種泛黃的地形圖、手繪的星象圖、模糊不清的所謂“靈異照片”複印件，以及用毛筆或彩色筆描畫的、形態各異的符文圖案，顯得有些雜亂，卻又自成一種神秘學愛好者巢穴的氛圍。靠牆的書架塞滿了《搜神記》、《子不語》之類的誌怪古籍、現代心理學著作、甚至還有一些英文原版的超自然現象調查報告，書脊磨損，顯然常被翻閱。房間中央是一張巨大的、布滿劃痕和墨跡的長條木桌，此刻上麵攤開著幾本筆記、羅盤和一些零散的小物件。
此刻，活動室內的空氣卻凝滯得如同膠水。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房間中央那把孤零零的木椅上。
葉檬檬就蜷縮在那把椅子上。她比早晨看起來更加憔悴不堪，仿佛一夜之間又被抽走了幾分生機。雙手死死摟著一個邊緣磨損、絨毛打結的舊兔子玩偶——那是她童年僅存的慰藉，搬出宿舍時特意帶上，仿佛這隻不會說話的兔子是唯一能理解她恐懼的夥伴。此刻，她纖細的手指深深掐進玩偶陳舊的棉絮裡，指關節因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她的身體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幅度不大，卻持續不斷，即使室內溫度並不低，她也像赤身處於冰天雪地，牙齒偶爾發出細微的“咯咯”碰撞聲。她低著頭，散亂乾枯的頭發垂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一個尖得嚇人的下巴和毫無血色的嘴唇。
社長紀長笙就蹲在她麵前不足兩步遠的地方。他身姿挺拔如鬆，即使蹲著，背脊也挺得筆直。身上那件洗得發白、邊緣已有些毛邊的藏青色棉布道袍，套在普通的校服外套下，袖口整齊地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清瘦卻線條流暢的手腕。他頭發略長，在腦後鬆鬆地紮了一個小揪，幾縷不服帖的碎發落在光潔的額前和耳側，非但不顯邋遢，反而襯得他那張過於清俊乾淨的臉，有種超越年齡的沉靜。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雙眼睛，瞳色比常人稍淺，在室內略顯昏暗的光線下，呈現出一種近乎琉璃般的、剔透的澄澈質感，此刻正一瞬不瞬地、專注地凝視著葉檬檬。那眼神裡沒有獵奇者常見的興奮或驚恐，也沒有醫生般的冷靜剖析，隻有一種純粹的、沉靜的、帶著某種天然撫慰力量的審視，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接“看”到那些纏繞不散的晦暗之氣。他右手穩穩地托著一個黃銅質地、外殼布滿斑駁銅綠和細微劃痕的舊式羅盤，左手修長的食指指尖，無意識地在光滑的盤麵上輕輕摩挲、勾勒，仿佛在感應著某種無形的軌跡。羅盤中心那枚烏黑的磁針，正以極其微小的幅度，持續不斷地、顫巍巍地指向葉檬檬的方向，如同被無形的磁力牢牢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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