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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老宅。
沈慕青的車停在院子裡。
他沒有立刻下車，而是坐在駕駛座上，透過擋風玻璃看著那棟住了三十年的老宅。
灰白色的外牆，黑色的鐵藝大門，院子裡那棵銀杏樹已經黃了一半，金黃色的葉子在夜風中輕輕搖曳，一片一片地落下來，鋪了滿地。
他小時候最喜歡在這棵樹下玩，撿那些扇形的葉子，夾在書裡，做成書簽。
那時候他以為，這棵樹會永遠站在這裡，這個家會永遠是他的避風港。
後來他才知道，沒有什麼是永遠的。
樹會老，家會變，人也會走。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走進大門。
客廳裡的燈亮著，季曉萍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份名單，正在勾勾畫畫。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冷冷看了一眼。
“回來了？”
“嗯。”
沈慕青走過去，在她對麵坐下來。
“媽，訂婚宴的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季曉萍放下名單，靠在沙發靠背上，看著他。
“說。”
“我想把訂婚宴的規模縮小一些，隻請兩家摯親和一些關係近的朋友。那些生意場上的合作夥伴，等結婚的時候再請。”
季曉萍的眉頭皺了一下。
“為什麼？”
“因為這不是我想要的婚禮。”沈慕青的聲音很平，平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我不想在一群陌生人麵前，演一場恩愛的戲。”
季曉萍沉默了片刻。
“慕青，你是不是還在想著那個人？”
沈慕青難得的有些沉默。
“媽，我說過，這件事跟別人沒關係。”
“沒關係？！”季曉萍的聲音拔高了幾分。
“你以為你不說，我不知道？你以為我不看新聞？那個秦諾依，坐過牢、當過保姆，現在又是封胥的情人。你告訴我，她哪一點比得上知夏？”
沈慕青的臉色沉了下來。
“媽，她不是情人。”
“不是情人那是什麼？憑她的家世背景，要是沒點手段怎麼可能攀上封家！怎麼可能迷得你團團轉！”
季曉萍一臉恨鐵不成鋼。
“我怎麼就生了你這麼個蠢的！你書房抽屜裡那張照片，你以為我沒看過？”
沈慕青的瞳孔猛地一縮。
“媽，你翻我東西？”
“我是你媽！”季曉萍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的東西，我憑什麼不能翻！”
沈慕青也站了起來，兩個人對視著。
他感覺到窒息。
強烈的窒息。
“媽，訂婚宴的事，我已經讓步了。婚禮的事，我也可以按你們的安排來。但有一件事，我絕不會讓步。”
他看著季曉萍，眼中滿是決絕。
“你們，不準動她，否則，我不介意推了這門婚，甚至還可以讓所有人都知道，沈家必須靠著賣兒子來求繁榮。”
季曉萍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慕青，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我知道。”
“不要動秦諾依。不要找人查她，不要找人給她製造麻煩，不要做任何傷害她的事。”
“否則呢？”季曉萍的聲音冷了下來，“否則你就不訂婚了？否則你就不結婚了？否則你就不要沈家了？”
沈慕青沒有說話。
“慕青，你從小到大，我給你的都是最好的。最好的學校，最好的老師，最好的資源。你以為你學醫、你做自閉症康複，是你自己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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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曉萍的聲音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不容置疑的篤定，“那是我讓的。因為我知道，你遲早會回來，遲早會接手沈家。”
她頓了頓。
“你的自由，是我給的。我隨時可以收回來。”
沈慕青看著母親，看著那雙和他如出一轍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愛，沒有恨，沒有任何情緒。
隻有一種精於算計的、冷靜到近乎冷酷的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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