涪陵城的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大帥府後院的書房裡，燭火燃得正旺，卻照不進半分窗外的寒意。
林少川坐在桌後，指尖輕輕摩挲著茶杯，蔣百裡站在地圖前，趙大山挎著盒子炮，一臉煞氣地守在門口。三人誰都沒說話，像是在等什麼人。
沒過多久，房門被輕輕敲響，衛兵壓低聲音稟報：“少帥，人帶來了。”
“讓他進來。”林少川淡淡開口。
房門被推開，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貓著腰鑽了進來，正是剛從綦江跑回來的李三。他臉上的傷都沒處理，眼眶烏青，嘴角腫得老高，門牙缺了兩顆，說話都漏風，一身衣服上全是腳印和塵土，狼狽得不成樣子。
一進門，李三就“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對著林少川連連磕頭，臉上堆著諂媚到極緻的笑容，聲音帶著討好的顫抖：“少帥！您交代的事，小的全辦妥了！”
林少川擡了擡眼皮，語氣聽不出喜怒：“哦？說說吧，周西成那邊，是什麼反應。”
“少帥放心，我就是全按您吩咐的說的，半個字都沒敢差！”李三連忙爬起來半步，躬著身子，一五一十地彙報，“我一見到周西成，那狗東西就下令打我，把我往死裡揍，我硬是咬著牙，把張彪讓我帶的話，還有您教我的那些說辭，全都說了。”
他把自己挨打的慘狀、周西成從暴怒到動心的全過程添油加醋地學了一遍，末了還不忘表忠心：“少帥，小的這條命是您給的，就算是被打斷了骨頭，也絕不敢壞了您的大事！”
趙大山在一旁早就看不順眼了，他最恨這種兩麵三刀的軟骨頭，當即兩眼一瞪，眼睛裡滿是兇光，粗著嗓子吼道：“少跟老子扯這些沒用的！說重點！周扒皮到底怎麼說的？有沒有答應合作？什麼時候動手？”
李三被他這一嗓子嚇得一哆嗦，差點又跪下去，連忙點頭哈腰地回話：“答應了！答應了！周大帥……呸呸呸！”他話剛出口，就狠狠給了自己兩個嘴巴子，打得嘴角的傷口又滲出血來，“周扒皮！那個狗東西一聽有內應開城門，還有涪陵城裡的幾千條新槍，眼睛都直了，當場就答應了！”
“他說什麼了？”林少川放下茶杯，指尖在桌案上輕輕敲了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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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立刻集結兵力，兵發涪陵！”李三連忙說道，“約定好了，以東門為突破口，他帶著大軍在外麵猛攻，吸引住您的主力，讓張彪在城裡接應，找機會打開東門的城門，放他的大軍進城。他還許諾張彪，事成之後，涪陵的大洋軍械五五分，豐都、石柱兩縣都歸張彪管！”
這話一出，書房裡的三人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瞭然。
果然不出所料，周西成被上次的慘敗憋瘋了，又被張彪畫的大餅勾紅了眼，真的咬鉤了。
蔣百裡緩步走到牆邊的軍事地圖前，拿起紅筆，在涪陵東門的位置，重重畫了一個紅圈。他轉過身，看著林少川，緩緩開口：“東門現在，正好是張彪二團的防區。不過，張彪名義上是二團團長，可實際上，二團的連排長，十有八九都是咱們速成班結業的學員，他根本指揮不動。別說打開城門，真打起來他能不能靠近城門樓子，都得咱們點頭。”
這幾個月，林少川早就借著速成班，把二團的基層軍官換了個遍。張彪看似還當著團長，實則早就成了空架子，手裡能調動的，隻有身邊幾十個貼身護衛，連一個連都指揮不動。
林少川微微頷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就是要給他一個能指揮得動的錯覺。”
“錯覺？”趙大山愣了一下，撓了撓頭，滿臉不解，“少帥，張彪這狗東西都反水了，直接抓起來斃了不就完了？何必給他留什麼錯覺？費這個勁幹什麼？”
“抓張彪，不過是擡手的事，容易得很。”林少川看向他，耐心解釋道，“可抓了一個張彪，南邊的周西成還在，他這次吃了虧，遲早還要捲土重來。涪陵城總不能一直守著，被動挨打，不如借著這個機會，一次性把內憂外患全解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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