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的張公館,書房的門被反鎖得嚴嚴實實,煙土的霧氣混著濃烈的煙味,不大的屋子裡熏得嗆人。
張彪背著手,在屋裡來回踱步,馬靴踩在木地闆上,發出焦躁的聲響。他時不時擡頭看向門口,手裡的煙捲燒到了手指,才猛地回過神,煩躁地把煙蒂扔在地上,狠狠碾了兩腳。
李三已經去綦江三天了,一點消息都沒有。
這三天裡,張彪吃不下睡不著一頓也就能一隻雞了,一閉眼就是林少川帶著兵衝進來抓他的樣子,又怕周西成記恨之前的仇,把李三扣下到時候他兩頭落空,隻能坐以待斃。
“媽的,怎麼還不回來?不會出什麼岔子了吧?”張彪喃喃自語,又掏出腰間的手槍,拉開槍栓看了看,又重重合上。
就在他焦躁得快要摔東西的時候,門外傳來了輕輕的敲門聲“誰?”張彪一個激靈立刻抽出槍。
李三壓低的聲音:“大哥,是我,我回來了。”
張彪一個箭步衝過去,猛地拉開房門,一把把李三拽了進來,反手又鎖死了門,抓著他的胳膊急聲問道:“怎麼樣?事辦成了嗎?周西成怎麼說?”
他這才看清,李三臉上的傷,眼眶烏青,嘴角腫著,走路還有點一瘸一拐,顯然是吃了不少苦頭。
李三臉上立刻堆起了諂媚的笑,連忙躬身回話:“大哥,成了!事全辦妥了!您放心,周大帥那邊,一口就答應了!”
他早就把趙大山交代的話術背得滾瓜爛熟,此刻添油加醋地說道:“就是一開始,周大帥氣不過之前的事,讓手下把我打了一頓,可我咬著牙叉著腰,把您的意思全跟他說了。我跟他說,我大哥手裡有涪陵城防的全圖,能掌控東門的防區,到時候裡應外合,一定能拿下涪陵城。”
“他一聽,當場就動心了!”李三拍著胸脯,說得繪聲繪色,“我還跟他說了,林少川剛擴了軍,搞到了四千條新槍,還有幾十挺輕重機槍,還有重慶郝家在背後撐腰,以後要是做大了,對他也是個大麻煩。周大帥當場就拍了桌子,說這仇必須報,城必須拿!”
張彪的眼睛越聽越亮,懸了三天的心,終於徹底落回了肚子裡,忍不住追問:“那他答應什麼時候出兵?具體怎麼說的?”
“三天!他說三天之內,我走的時候已經集結主力,就等著兵發涪陵!”李三連忙說道,“以東門為突破口,他帶著大軍在外麵猛攻,吸引林少川的主力和火力,您在城裡掌控東門,找機會打開城門,放他的大軍進來。他還說了,之前的恩怨一筆勾銷,事成之後,涪陵的大洋、軍械五五分,豐都、石柱兩縣全歸您管,還許諾給您一個中將師長的位子!”
“好!好!好!”張彪激動得連說三個好,猛地一拍桌子,臉上的肥肉都因為興奮抖了起來,眼裡滿是瘋狂的得意,“林少川啊林少川,你小子跟我鬥?還嫩了點!等老子拿下涪陵,當了川東的司令,第一個就把你小子拉出去斃了!”
他轉頭看向李三,拍著他的肩膀,大方地畫起了大餅:“三兒,這事你辦得漂亮!是我的好兄弟!你放心,等老子坐上了司令的位子,你就是我的主力團團長!以後吃香的喝辣的,要什麼有什麼!”
李三立刻做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樣子,“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對著張彪連連磕頭,聲音都帶著哽咽:“多謝大哥!多謝大哥提拔!我這條命都是大哥的,水裡火裡,我絕不含糊!一定跟著大哥,肝腦塗地!”
演得那叫一個情真意切,連他自己都快信了。
張彪被他捧得飄飄然,哈哈大笑起來,擺了擺手:“行了行了,起來吧。這幾天辛苦你了,先下去歇著,等事成了,大哥再好好賞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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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謝謝大哥!”李三連忙起身,弓著腰,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書房的門。
房門剛一關上,李三臉上的諂媚和感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他對著緊閉的房門,啐了一口,低聲罵道:“呸!還團長?你能不能活著過了這三天都難說!做你的黃粱美夢去吧!”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懷裡,貼身的口袋裡,裝著林少川剛賞給他的二十塊嶄新的銀元,沉甸甸的,硌著胸口,卻讓他心裡無比踏實。
對比一下,張彪這老東西,跟著他十幾年,平日裡剋扣軍餉,撈的好處數不勝數,賞給他的,從來都是些零頭碎腦的東西,畫的餅倒是一個比一個大,從來沒兌現過。反觀林少川,隻是讓他傳了個話,就隨手賞了二十塊大洋,還許諾事成之後,保他平安,給他個正經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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