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末的清晨,江邊晨霧還沒散盡,就被滾滾馬蹄和腳步聲踏得支離破碎。
黑壓壓的大軍沿著長江岸邊的官道,浩浩蕩蕩地朝著涪陵城壓了過來。土黃色的軍裝匯成了一眼望不到頭的,步槍的槍刺在晨光裡泛著冷冽的寒光,扛著雲梯的士兵腳步匆匆,連騾馬拖拽的山炮,都蒙上了一層趕路揚起的塵土。
周西成一身筆挺的大帥服,騎在高頭大馬上,走在隊伍的最前列。他勒住馬韁,在距離涪陵城兩裡地的土坡上停下,目光死死盯著前方高大的涪陵城牆,嘴角勾起一抹猙獰的獰笑,狠狠啐了一口唾沫,揚聲吼道:“涪陵城!老子又回來了!”
身後的一眾軍官和衛兵,紛紛勒馬停下,沒人敢接話,都知道這位司令心裡憋著多大的火。
上次攻城慘敗,是周西成這輩子最大的恥辱。他帶著上萬大軍,信心滿滿地以為能一舉拿下涪陵,吞掉林洪安經營了十幾年的川東三縣,結果被一個二十歲的毛頭小子打得丟盔棄甲,折損了兩千多精銳,被周繼業的援軍攆得跟喪家之犬一樣往南跑,連自己的心腹副官都被張彪砍了腦袋當投名狀。這筆仇,他在心裡記了整整小半年,沒有一天不想著打回來。
如今機會來了,有張彪在城裡做內應,裡應外合,他不信拿不下這座小小的涪陵城。
“林洪安啊林洪安,你守了一輩子的地盤,終究要落到老子手裡。”周西成眯著眼睛,看著城頭隱約可見的守軍旗幟,眼裡滿是貪婪,“這川東三個縣,富得流油的長江水道,老子眼饞了不是一天兩天了。這次,老子不僅要報一箭之仇,還要連本帶利,全給拿回來!”
上次他栽了跟頭,折了兵力,川內各路軍閥都明裡暗裡地笑話他,連手下的幾個團長都開始心思浮動。這次他幾乎是傾巢而出,集結了手裡能戰的一萬五千人馬,就是要畢其功於一役,拿下涪陵,徹底站穩川南和川東的腳跟。
“姐夫,您說得太對了!”旁邊一個穿著少校軍裝的年輕軍官,立刻湊上前來,滿臉諂媚地附和道,“林少川那小子就是走了狗屎運,上次不過是僥倖贏了一次。這次有張彪在城裡接應,咱們大軍一到,他肯定嚇得屁滾尿流,這涪陵城,鐵定是姐夫您的囊中之物了!”
這年輕軍官是周西成第七房姨太太的弟弟,上次的副官死了之後,他就把這個小舅子提拔成了新任副官,帶在身邊,還是自家人用的放心。
可他這話剛說完,周西成猛地轉過頭,眼神一厲,反手就是一個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他的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在清晨的曠野裡格外刺耳。
小舅子被打得一個趔趄,差點從馬上摔下去,捂著火辣辣的臉頰,一臉懵地看著周西成,連痛都不敢喊。
“老子跟你說過多少次了?在軍營裡,要叫大帥!”周西成惡狠狠地瞪著他,滿臉的戾氣,“什麼姐夫姐夫的?軍無戲言,軍威何在?再敢亂喊,老子先撤了你的職,滾去前線當炮灰!”
他最忌諱的就是在軍中亂了輩分,沒了大帥的威嚴。更何況這次攻城,他要的是一場堂堂正正的大勝,要讓全川的軍閥都看看,他周西成不是好惹的,容不得半點嬉皮笑臉。
“是!是!是!大帥!屬下錯了!屬下再也不敢了!”小舅子連忙陪笑,捂著臉連連點頭,半點不敢反駁,心裡卻把張彪罵了千百遍,要不是張彪遞了投名狀,自己也不用跟著來前線受這個氣。
周西成冷哼一聲,沒再理他,目光掃過身後的幾個主力團長,厲聲下令:“都給老子聽好了!這次攻城,主攻方向就是東門!其他三個城門,隻佯攻,不硬沖,把林少川的主力都給我牽製住!”
“是!大帥!”幾個團長齊聲應道。
就在這時,城門方向的小路上,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騎著快馬跑了過來,正是喬裝打扮的李三。他看到周西成的大旗,連忙翻身下馬,一路小跑著衝到土坡前,躬身行禮,臉上堆著諂媚的笑:“周大帥!小的奉張團長的命令,過來跟您接頭!”
周西成勒馬低頭,看著鼻青臉腫的李三,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也帶著幾分警惕:“張彪那邊準備得怎麼樣了?東門到底能不能拿下?別到時候老子的人衝上去了,城門沒打開,讓弟兄們白白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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