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餘艘滿載士兵的火輪和駁船，悄無聲息地泊在了忠州下遊三裡的江灣裡。船闆剛搭穩，身著筆挺軍裝的周百富率先跨步上岸，腰間的指揮刀隨著步伐輕輕晃動，眼神銳利如鷹，死死盯著不遠處的忠州城牆。
他本名周百福，字百柔，入川前在保定軍校以心思縝密、善用奇謀聞名，投奔林少川後是他獨當一麵的第一戰。
“報告團長！三團一營、二營已全部登岸，重火力連的 6 門 82 毫米迫擊炮已卸載完畢，正在構築陣地！” 參謀快步上前，立正敬禮，朗聲彙報。
周百富接過望遠鏡，緩緩舉到眼前，鏡頭裡的忠州城牆盡收眼底。
忠州地處長江北岸，依山傍水而建，城牆雖不算高大，卻修得十分堅固，城門緊閉，城牆上站著持槍的守軍，垛口後隱約能看到機槍的反光，顯然白駒早已收到了消息，做好了固守的準備。
“團長，白駒這是鐵了心要閉城死守了。” 身邊的參謀皺著眉，壓低聲音道，“咱們滿打滿算就兩千多人，白駒的獨立旅號稱三千人，就算有水分，能戰的也有兩千出頭，還佔著堅城的地利。咱們要是強攻，怕是傷亡會不小。”
這話並非杞人憂天。川省內戰打了這麼多年，缺乏重火力但凡守城方閉城不出，攻城方往往要付出數倍的傷亡才能破城，更何況白駒背後還有楊森這個川省大軍閥撐腰，拖得越久，對川東軍越不利。
周百富放下望遠鏡，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強攻？傻子才會拿弟兄們的性命去填城牆。他想縮在殼裡當烏龜，我就把他從殼裡騙出來殺。”
參謀一愣：“團長，您的意思是？”
“白駒這人，我早有耳聞，草包一個，靠著攀附楊森才混了個旅長，眼高於頂，剛愎自用，又貪又慫。” 周百富收起笑容，指著城門樓子道，“他覺得躲在城牆後麵就萬無一失，覺得咱們兩千人拿不下忠州城，心裡必然是得意的，更是篤定咱們不敢真的跟他撕破臉，隻會跟他交涉扯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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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下令：“一營、二營在江岸隱蔽待命，沒有我的命令，不許暴露；重火力連立刻把迫擊炮陣地往前推，標定射擊諸元，目標 —— 正門城門樓子，給我算準了，務必做到首發命中！我去城下跟白駒交涉，吸引他的注意力，給炮兵爭取時間，等我信號，三發速射，直接端了他的指揮點！”
“是！” 參謀瞬間明白了他的計策，眼睛一亮，立刻轉身去傳令。
半個時辰後，忠州正城門下。
周百富隻帶了四名護衛，騎著馬，緩步走到城門弔橋前，身上沒帶長槍，隻佩了一把指揮刀，看上去毫無威脅，完全是前來交涉的姿態。
“城上的人聽著！我是川東邊防軍第三團團長，找你們旅長白駒說話！” 周至柔擡著頭，朗聲喊話，聲音穿透寒風，清晰地傳到城牆上。
沒過多久，城門樓子上探出了幾個腦袋，為首的是個滿臉橫肉的中年男人，一身軍裝敞著懷，嘴裡叼著煙捲，正是忠州守將、川軍獨立旅旅長白駒。他低頭看了看城下隻有寥寥五人，懸著的心瞬間放了下來，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他早就收到了消息，林少川隻派了一個團兩千多人過來，心裡壓根就沒當回事。在他看來，林少川能打贏周西成，不過是走了狗屎運，就憑兩千人，想拿下他經營了多年的忠州城？簡直是癡心妄想！更何況，他早就把扣船的事上報給了楊森大帥，大帥已經回電，讓他拖著，隻要他不出城，林少川就拿他沒辦法，等大帥騰出手，自然會派援軍過來。
“我當是誰呢，原來是林少川手下的小團長。” 白駒吐了個煙圈，居高臨下地看著周至柔，陰陽怪氣地開口，“周團長，你帶著兵跑到我的忠州地界，是想幹什麼？難不成，還想攻城？”
周至柔勒住馬韁，臉上看不出半分怒意，隻拱了拱手，語氣平和：“白旅長，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我此次前來，隻為兩件事：第一，放回我川東號貨輪的船員和周掌櫃，歸還被扣的貨船和物資；第二，為你無故扣押我川東商船、劫掠我商隊的事，給我們一個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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