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老宅的天井裡卻聞不到雨水的腥氣。
隻有一股被天威生生燒焦的、令人作嘔的皮肉焦臭味。
那不可一世的無頭鬼將,連一塊碎骨都沒能留下,化作了滿地融在水窪裡的黑灰。
“噹啷。”
金華城隍手中那柄象徵著陰曹權柄的玉如意,掉在泥濘的青石闆上,摔得粉碎。
這個在這片地界上圈養了幾十萬百姓、剝皮抽魂的“土皇帝”,此刻正像一條被抽了脊椎的老狗,死死地趴在爛泥裡。他那引以為傲的城隍金身,在九天正神的威壓下,正發出猶如破瓷器般不堪重負的“哢哢”碎裂聲。
“上仙饒命……上仙開恩!”
城隍的臉皮劇烈抽搐,額頭在碎石上磕得血肉模糊,聲音淒厲得變了調:“小神乃十殿閻君親封的金華正神,掌數十萬生靈輪迴!上仙若斬了我,金華府陰陽失序,百鬼夜行,這違的是三界鐵律,亂的是天地綱常啊!”
他死死抓著最後這根喚作“規矩”的救命稻草,試圖用體製的重量,來要挾眼前這尊蠻不講理的遠古殺神。
真君沒有說話。
那雙猶如深淵般漠然的眼眸,連半點波瀾都未曾泛起。
楊檢靈魂深處,那股冰冷的束縛感正在飛速消退。猶如沙漏見底,留給這尊神明停留在凡間的時間,隻剩下最後幾息。
真君那高達九尺、身披銀甲的法相在雨幕中泛起一陣水波般的漣漪。
威嚴肅殺的鎧甲悄然隱沒,取而代之的,是一襲玄色滾金邊的寬大深衣。頭戴星冠,大袖飄搖,透著一股萬古不滅、清靜無為卻又主宰生殺的無上道韻。
清源妙道真君。
麵對城隍那歇斯底裡的“三界鐵律”,真君眉心那道暗紅色的天眼,緩緩流轉出一絲金芒。
他沒有去提那柄三尖兩刃刀。
隻是極其緩慢、甚至帶著幾分意興闌珊地,向著爛泥裡的城隍伸出了右手。五指微曲,遙遙對準了城隍的天靈蓋。
“噗嗤!”
沒有碰到皮肉,真君的手卻彷彿無視了陰陽的界限,直直地探入了城隍那虛無的魂體之中。
“啊啊啊啊——!!!”
城隍爆發出了一生中最淒厲的慘絕哀嚎。他的魂體如同被扔進了八卦爐,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偉力強行撕裂!
真君的眼神古井無波,右手在城隍的靈魂深處猛地一扣。
隨後,極其霸道地,向外一拔!
“嗡——!”
伴隨著千萬道刺目的金光,一方散發著濃鬱香火氣、底座刻著“金華都城隍印”的虛幻方印,硬生生地被真君從他體內抽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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剝權,削籍!
“你……你在傾覆陰曹……”
失去了神印護體的城隍,發出了最後一聲絕望的破音。
“嘩啦。”
就像是風化了千年的朽木,城隍的魂體在夜風中寸寸剝落,化作一灘腥臭的黑灰,徹底從這方天地間被抹去了痕跡。
真君托著那方重逾千鈞的神印,緩緩轉過頭。
那雙沒有凡人七情六慾的眸子,穿透了三十裡的風雨黑夜,冷冷地鎖定了青崖山的方向。
手腕微翻,屈指一彈。
“唰!”
城隍大印化作一道璀璨的金色流星,瞬間劃破穹頂,攜著狂風驟雨,朝著青崖山轟然砸去!
……
同一時刻,青崖山道觀的偏房裡。
被抽幹了三十年陽壽、形如枯木的寧采臣,正躺在堅硬的木闆床上。他的進氣多,出氣少,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幾乎看不見。
“轟!”
木頭屋頂連半點木屑都沒掉落,一道金光穿透了瓦片,帶著極其恐怖的香火重量,直接砸進了寧采臣那枯槁的心口!
寧采臣猛地睜開雙眼,眼瞳中爆射出兩道金色的火光。
奇跡,在劇痛中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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