鎖神澗,深不見底。
沿著極其陡峭的崖壁棧道一路向下,荒澤的瘴氣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濃烈到幾乎化不開的黏稠血腥味,以及令人窒息的灼熱硫磺氣。
峽穀的最底層,沒有暗河,隻有一片極其龐大、正在沸騰翻滾的地下血池!
而在血池的周圍,崖壁被極其粗暴地鑿出了七個巨大的幽暗石窟。這簡直就是一座令人毛骨悚然的遠古大獄。
“叮噹……嘩啦……”
極其沉重的精鐵鎖鏈聲,在空曠的地下深淵中極其單調地回蕩。
透過血池上方瀰漫的紅色蒸汽,楊檢在紙皮之下,終於看清了這黑山老妖用來鎮壓浙東地頭蛇的“底牌”。
七個石窟裡,關押著七個極其恐怖的怪物。
左側的石壁上,用鐵水澆築著一個隻剩半截身子的土黃色侏儒。他周圍散發著濃烈的香火味,卻夾雜著屍臭。這是一個曾經享受人間香火的“土地爺”,因為貪得無厭、索要童男童女做祭品,惹怒了黑山老妖,被直接削去了下半身,鎮壓在此。
右側,一個渾身長滿青苔、體型猶如小山般的石頭巨人,被無數根兒臂粗的鐵索穿透了琵琶骨。他曾是這方圓百裡的“山神”,他不吃人,但他極其漠視人命,曾經為了自己翻個身,引發地動,活埋了兩個村子。
除此之外,還有一頭渾身長滿銅錢般鱗片的飛屍、一隻被斬斷了四條手臂的通臂老猿、一個渾身流淌著毒水的鬼王……
這些,全都是曾經在浙東地界稱霸一方、桀驁不馴的兇神惡煞。他們之中沒有一個是善類,不過是黑吃黑的犧牲品罷了。
而在這群囚徒的最中央,血池的正上方,用四根粗如庭柱的暗紅色“搜魂釘”,死死釘著一頭體長足有數十丈的黑色老蛟!
它渾身的黑鱗殘破不堪,兩根龍角被齊根鋸斷,那一雙曾經威風凜凜的龍眼,早已變成了兩個血肉模糊的黑窟窿。
“老瞎子,今天倒是挺有精神的嘛。”
陰特使走到血池邊,極其囂張地沖著那頭老蛟吐了一口唾沫,“再過兩日,等黑山爺爺的萬血陣大成。上麵那三萬大軍——不管是狼妖、豬妖還是白骨屍兵,隻要踏平了金華府,抽幹了那幾十萬活人的魂魄,你這身老骨頭,也就徹底被榨乾了!”
“吼——!!!”
瞎眼老蛟發出一聲極其狂暴的嘶吼。那恐怖的聲浪震得整個峽穀都在瑟瑟發抖,掀起的血水濺在崖壁上,發出“嗤嗤”的腐蝕聲。周圍石窟裡的山神、土地和老妖們,也紛紛發出憤怒而絕望的咆哮。
“叫吧,這浙東的水係,早就不是你當年水淹三軍的時候了!”
陰特使不屑地冷哼一聲,轉過頭,從寬大的黑色袖袍裡摸出兩根尺許長、閃爍著幽冷紅光的子母搜魂釘,隨手扔在紙人楊檢的腳下。
“你們兩個傀儡,去,把這個狐妖血食的琵琶骨釘穿,掛在那邊的刑架上。”陰特使極其不耐煩地吩咐道,它連正眼都沒看這兩個低級紙人一眼。
紙人楊檢沒有出聲。
他極其僵硬地彎下腰,畫著墨線的紙糊手指,似乎是要去撿地上的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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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就在他彎腰的瞬間,殺局驟啟。
“嗤——”
一聲極其細微的布帛撕裂聲。
藏在楊檢寬大紙袖子裡的黑狗阿碳,猶如一道毫無聲息的黑色閃電,極其突兀地射向了陰特使!它的速度太快了,在這幽暗的深淵裡,就如同一抹切開黑夜的利刃。
“哢!”
陰特使還沒反應過來,阿碳已經極其精準地一口死死咬住了它投射在血池邊的那道長長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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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特使乾癟的身體瞬間如遭雷擊,被死死定在了原地。它那一雙沒有眼白的純黑眼珠裡,終於露出了一絲極度的駭然,它想呼救,喉嚨裡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嗡!”
站在後方的紙人小倩,在那一瞬間徹底引爆了體內壓抑的九幽死氣。極其恐怖的極寒領域在半丈之內轟然爆發,直接將陰特使周圍的空氣凍結出慘白的冰霜,將它體內想要衝破禁錮的妖氣瞬間凍結了一息!
就是這一息。
“刺啦————!”
那套大紅掛綠的紙人外皮,從中間被極其狂暴地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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