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把這個帶給駙馬
天機閣內，檀香裊裊。
雲知樂坐在軟榻上，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帶。
那些記憶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又緩緩退去。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天機儀上的銅環轉了好幾圈，久到簷下的銅鈴被風吹響了不知多少回。
然後，她擡起頭，看向謝玄璣。
那雙杏眼裡，沒了平日的古靈精怪，隻剩下一片複雜。
有愧疚，有不安，有迷茫，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說不清的害怕。
“師父。”
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嗓子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那徒兒該怎麼辦？”
她頓了頓，手指絞得更緊了。
“要去說明這件事嗎？”
她低下頭，聲音越來越小。
“要去……認個錯嗎？”
謝玄璣站在天機儀前，拂塵搭在臂彎裡，目光落在徒弟那張難得正經的臉上。
他看著這個自己一手帶大的孩子。
平日裡沒心沒肺、嘻嘻哈哈，此刻卻像一隻做錯了事的小貓，縮在那裡，手足無措。
讓人心疼。
他沉默了片刻。
閣樓裡安靜極了，隻聽見天機儀銅環轉動的細微聲響，和簷下銅鈴被風拂過的清脆叮咚。
良久。
謝玄璣微微搖了搖頭。
“罷了。”
“錯已鑄成，現在再說這些，有何用？”
他看著雲知樂，目光裡沒有責備。
“你要是覺得心中有愧——”
“不妨想想，如何彌補這件事吧。”
“至於這件事……還是人越少知道越好。”
他的目光落在渾天珠上，那顆珠子已經不再發光，恢復了平日裡的瑩潤模樣，安安靜靜地躺在銅環的中央。
“畢竟，你修習的是司天監的禁術。”
雲知樂聞言，沉默了好一會兒。
她看著師父的背影。
那道背影清瘦而筆直，玄色的道袍在幽暗的光線裡顯得格外深沉。
她知道師父的意思。
禁術之所以是禁術，不是因為它們有多厲害，而是因為它們並不能讓世人知道。
尤其是皇帝，大周立國之初就有明令，禁止巫蠱。
擅自修習禁術，已是重罪。
對活人施術，更是罪上加罪。
如果這件事傳出去，被朝中那些言官知道，被皇帝的耳目知道——
她這個“司天監的妖女”，怕是活不過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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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師父，也會被她連累。
雲知樂咬了咬嘴唇，低下頭。
“徒兒知道了。”
聲音很輕，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謝玄璣沒有再說話。
他隻是靜靜地站在天機儀前，拂塵搭在臂彎裡，目光落在那些緩緩轉動的銅環上。
閣樓裡重新安靜下來。
檀香裊裊，銅鈴叮咚。
天機儀上的渾天珠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瑩潤如初，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但雲知樂知道。
有些事，發生了就是發生了。
有些人，回來了就是回來了。
她欠下的債，終究要還。
她種下的因，終究要結果。
窗外，竹影婆娑，風聲細細。
午後的陽光透過竹葉的縫隙灑進來，在地麵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明明滅滅，像是命運在無聲地變幻。
雲知樂坐在軟榻上，抱著那隻已經空了的茶杯，目光落在天機儀上那顆渾天珠上，久久沒有移開。
她想起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狀元郎。
想起翠微跪在地上磕頭的模樣。
想起自己年少無知時的那份好奇和衝動。
八年禁閉，她以為自己已經贖清了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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