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衛退到十步之外守著,確定絕無旁人偷聽,才湊近李承乾,壓低聲音,語氣無比鄭重:“殿下,臣手裡有一樣東西,能徹底解決這個問題。這東西畝產最少一千斤,耐旱、耐貧瘠,山坡沙地都能種,種下三個月就能收,蒸煮烤炒都能吃,頂飽又耐放,曬乾了密封好,能存三五年不壞。就算遇上大旱,地裡的粟米絕收了,這東西也能有收成,能救萬千百姓的命。”
李承乾的眼睛瞬間瞪圓了,呼吸都急促了起來,一把抓住程處川的胳膊:“什麼東西?!真有這樣的神物?”
“這東西叫土豆,也叫馬鈴薯。” 程處川緩緩道,“是臣早年偶遇一位走西域的胡商,從他手裡換來的幾粒種子,去年在城外完全封閉的皇莊裡,偷偷試種了一畝地,最後收了一千八百斤。除了臣,沒有第二個人知道底細,連盧國公、長樂公主,臣都沒敢說半個字。”
“那…… 那你為什麼不立刻奏請父皇?!” 李承乾急聲道,“有這樣的好東西,若是推廣開來,天下百姓再也不用餓肚子了!這是利在千秋的大功德啊!”
“殿下,您先別急。” 程處川按住他的肩膀,語氣無比嚴肅,“這東西現在拿出去,不僅成不了功德,反而會給您、給我,招來滅頂之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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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乾愣住了,臉上的急切慢慢褪去,多了幾分不解:“滅頂之災?怎麼會?這是救萬民的好事啊!”
“好事,也要看時機。時機不對,好事也會變成催命符。”
程處川繼續道,“五姓七望為首的山東世家,還有關隴門閥,他們能傳承幾百年,靠的是什麼?就是土地和糧食。他們占著天下最肥沃的良田,控製著全國的糧價,豐年靠糧食收租放貸,災年靠囤糧擡價、兼並百姓的土地,這是他們的命根子。”
“這土豆一推廣,畝產是粟麥的幾十倍,糧價會直接暴跌,他們手裡的良田、囤糧會直接貶值,靠糧食兼並土地的路子,直接就被咱們堵死了。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那些世家傳承幾百年,手裡的勢力盤根錯節,朝堂、地方、輿論,全是他們的人。咱們現在把這東西拿出來,就是跟全天下的世家大族作對,他們會拚盡全力弄死咱們。”
程處川冷笑一聲,繼續道:“他們會說土豆是海外妖物、不祥之兆,說天下的旱災蝗災都是因為這東西引來的,逼著陛下殺咱們祭天;會造謠說吃了斷子絕孫,讓百姓不敢種;會在朝堂上彈劾咱們,說咱們推廣土豆,動搖均田製、租庸調製,禍國殃民。到時候,咱們就是全大唐的公敵,連陛下都護不住咱們。”
李承乾的手微微發抖,他隻想到了土豆能救百姓,卻從來沒想過,背後藏著這麼多刀光劍影。
程處川繼續道,“這東西看著好,種起來、存起來,全是門道。首先,它連著種兩三年,就會越長越小,產量暴跌,甚至絕收,我現在還在小範圍試種,摸透怎麼留種、怎麼輪作,才能保證畝產穩定;其次,它收下來之後,存不好就會發芽,發了芽的部分有劇毒,吃了會嘔吐、抽搐,甚至死人。”
“現在大規模推廣,百姓不懂怎麼種、怎麼存,要麼種出來隻有雞蛋大,畝產連幾百斤都不到,要麼存壞了、吃死了人。到時候,世家再煽風點火,百姓會罵咱們,朝廷會治咱們,陛下隻會覺得咱們欺君罔上,誇下海口卻辦砸了事,最後好事變壞事,萬劫不復。”
“還有,這東西一旦推廣開,種子根本控不住,很快就會流到吐蕃、突厥手裡。這些遊牧民族,之所以沒法跟大唐長期對峙,就是因為缺糧,有了這耐旱耐貧瘠、畝產幾千斤的土豆,他們直接就解決了軍糧問題,軍事實力會暴漲,從此大唐邊境永無寧日。這個罪名,叫通敵資敵,是十惡不赦的死罪,誰都保不住咱們。”
李承乾徹底沉默了,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流。他之前隻看到了這東西的好處,卻沒想到,背後藏著這麼多能要人命的坑。
一口氣說完所有利害,程處川看著臉色煞白的李承乾,放緩了語氣:“殿下,臣不是不想把這東西拿出來,是現在拿出去,百害而無一利。這張王牌,隻有在最關鍵的時候打出去,才能發揮最大的用處,也才能把所有風險,全部清零。”
李承乾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看向程處川,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處川兄,你說的最關鍵的時候,是什麼時候?”
“大災之年。” 程處川一字一句道,“等真的遇上大旱,地裡顆粒無收,百姓流離失所,朝廷的糧倉見底,陛下和滿朝文武焦頭爛額、無計可施的時候,咱們再把這東西拿出來。”
他看著李承乾的眼睛,一條條給他算清楚,災年出手的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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