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十月一的寒衣
重陽節過後，天氣一天比一天涼。
十月一那天，劉嫂從櫃子裡翻出幾件舊棉衣，擺在院子裡。
“林師傅，今天送寒衣。”
我愣了一下。“送寒衣？”
“嗯。十月一，送寒衣。給死去的親人送衣服，怕他們在那邊冷。”
我看著那幾件舊棉衣。有一件是爺爺的，藍色的，都洗得發白了。還有一件是小雲的，小寶媽媽的，粉色的，很小，疊得整整齊齊。
劉嫂摸著那件粉色的小棉衣，眼眶紅了。“小雲走的時候，才二十歲。那年冬天特別冷，我怕她凍著，給她做了這件棉衣。她還沒穿，就走了。”
我站在旁邊，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擦了擦眼睛。“林師傅，你說，她在那邊，能收到嗎？”
“能。”
她笑了。“那就好。”
下午，我們去河邊送寒衣。小寶也去了，穿著那件紅棉襖，抱著那隻兔子。劉嫂把棉衣疊好，放在河岸上。點上香，燒了紙錢。
“小雲，媽給你送衣服來了。天冷了，別凍著。”
火光照在河麵上，一閃一閃的。棉衣燒起來，火焰是青色的，很安靜。
小寶蹲在旁邊，看著那團火。“媽媽，你冷嗎？”
風吹過來，很輕，很暖。火苗晃了晃，沒滅。青煙升起來，飄到半空，散了。
“她不冷。”我說。
小寶點點頭。“那就好。”
爺爺的棉衣也燒了。藍色的，洗得發白的，穿了好多年的。我看著那團火，想起爺爺穿著它在鋪子裡坐著的樣子。抽著旱煙，眯著眼睛，看著門口來來往往的人。
“爺爺，天冷了，多穿點。”
火苗跳了跳，像是在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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棉衣燒完了，灰燼被風吹起來，飄到河麵上。河水把它們帶走，飄向遠方。
小寶站起來，拍拍膝蓋上的土。“姥姥，媽媽收到衣服了嗎？”
“收到了。”
“她說什麼？”
劉嫂愣了一下。“她說謝謝。”
小寶笑了。“不客氣。”
我們往回走。月亮升起來了，又圓又亮。河水在月光下閃著銀光，那些灰燼已經看不見了。
回到鋪子裡，劉嫂去廚房做飯。小寶坐在門檻上，抱著兔子，看著月亮。
“林叔叔。”
“嗯？”
“你說，媽媽在那邊，有月餅吃嗎？”
“有。”
“有粽子嗎？”
“有。”
“有湯圓嗎？”
“有。”
她滿意了，繼續看月亮。
白七飄過來。“想什麼呢？”
“想爺爺。”我說，“他以前也給我送寒衣。”
“什麼時候？”
“小時候。每年十月一，他都給我做一件新棉衣。說，小孩子怕冷，要多穿點。”
他看著那件燒掉的棉衣。“那件，是他穿了好多年的。”
“嗯。”我說，“他捨不得給自己做新的。都給我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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