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十一月十七，小寶的夢
送完寒衣，天徹底冷了。
劉嫂把厚被子翻出來，把窗戶縫糊上，又在門口掛上棉簾子。小寶穿著那件紅棉襖，天天在鋪子裡跑來跑去，像一團火。
王胖子隔三差五來一趟，每次來都縮著脖子喊冷。周婉給他織了條圍巾，大紅色的，他天天圍著，美得不行。
日子就這麼過著，平平淡淡，安安靜靜。
直到十一月十七那天晚上。
半夜，小寶忽然哭起來。不是那種哇哇大哭，是那種壓抑的、細細的哭聲，像小動物在哼唧。
劉嫂先醒了，跑過去看。我也醒了，披上衣服跟過去。
小寶坐在床上，滿臉是淚，眼睛閉著，還沒醒。她在說夢話，斷斷續續的，聽不清說什麼。
“小寶，小寶！”劉嫂輕輕拍她的臉。
她猛地睜開眼，看著我們，眼神是空的，像是沒認出我們。
“小寶？”我又喊了一聲。
她的眼睛慢慢聚焦，看見劉嫂，看見我，哇地一聲哭出來，撲進劉嫂懷裡。“姥姥！姥姥！”
劉嫂抱著她，拍著她的背。“怎麼了？做噩夢了？”
她哭著點頭。“夢見媽媽了……”
我心裡一動。
“夢見媽媽怎麼了？”劉嫂的聲音有點抖。
小寶抽噎著。“媽媽站在河邊，穿白衣服，渾身濕透了。她說冷，說她好冷。我想拉她，拉不到。她就那麼站著，一直說冷……”
劉嫂的眼淚下來了。
我站在旁邊，心裡堵得慌。
小雲。她又在河裡了？
小寶哭了很久，哭累了，又睡著了。劉嫂坐在床邊，拉著她的手，不肯走。我回到自己屋裡，坐在床上發獃。
白七飄過來。“小雲的魂，又回來了。”
我點點頭。“她不是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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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但沒走遠。”他看著窗外，“那條河，困了她太多年。”
我站起來。“我去看看。”
白七攔住我。“現在？半夜三更？”
“她託夢給小寶，肯定是出事了。”
白七看著我，嘆了口氣。“我陪你。”
我們走到河邊。月亮很大，河水很靜。河麵上有一層薄薄的霧，白茫茫的，像是從水底升起來的。
我站在河岸上，往河裡看。河水清得能看見底下的石頭，但看不見小雲。
“小雲！”我喊。
沒人應。
“小雲！你在嗎？”
河水起了漣漪。一圈一圈的，從河中心蕩開。漣漪中間，慢慢浮出一個人影。白衣服，長頭髮，渾身濕透。小雲。她站在水麵上，看著我，不說話。
“小雲，你怎麼了？”
她低下頭。“我走不了。”
“為什麼？”
她擡起頭，看著我。那雙眼睛，和活著的時候一樣，圓圓的，亮亮的。但裡麵全是淚。“那個東西，不讓我走。”
我心裡一緊。“土龍？”
她點點頭。“它封了這條河。所有的魂，都走不了。”
我愣住了。所有的魂？那些我送走的魂，都沒走成？
“小軍呢？小月呢？小白呢？小鞋呢？”
她搖搖頭。“都在。都在河底。”
我攥緊拳頭。那個東西，騙了我。它說它走了，其實沒走。它把那些魂都扣下了。
“小雲，你等著。我來救你們。”
她看著我，眼淚流下來。“林師傅，小心。”
她沉下去，消失不見。河麵恢復了平靜，霧也散了。
我站在河岸上，看著那條河。河水在月光下泛著銀光，安安靜靜的，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但我知道，河底有無數魂，被困著。它們在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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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七。”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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