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代。假肢下端，是一截銹跡斑斑的金屬管，杵在地上。
老人用剩下的左手，扶著一個用拖把桿和木闆釘成的簡易拐杖。
他擡起頭，渾濁的眼睛在慘白燈光下，看向陸沉。那眼神裡沒有恐懼，沒有敵意，隻有一種近乎麻木的疲憊，以及深不見底的、冰冷的絕望。
甜腥味和藥味，主要就是從老人身上散發出來的。斷臂處和假肢連接的部位，裹著厚厚的、已經發黑髮硬的布條，深色的汙漬滲透出來。
“加油？”老人的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帶著濃重的痰音，每一個字都吐得很艱難，“沒電……抽不了。”
陸沉的視線越過老人，快速掃了一眼門內。
很小的房間，以前是值班室或倉庫。靠牆堆著一些紙箱和雜物，地上鋪著幾塊臟汙的褥子。
還有兩個人蜷縮在角落裡，裹著破舊的毯子，看不清容貌，但能看到毯子在微微發抖。房間裡瀰漫著更濃重的怪味。
沒有看到武器。至少沒有明顯暴露的武器。
“我們有辦法抽油。”陸沉開口，聲音平穩，“需要進油罐查看，可能需要工具。有發電機嗎？或者手動抽油泵？”
老人渾濁的眼珠動了動，似乎在審視陸沉，又似乎隻是在發獃。
過了幾秒，他才慢慢搖頭：“發電機……早壞了。抽油泵……有，銹死了，在那邊牆角。”
他用拐杖指了指房間更深處的一個角落。“油……還有點。地下罐，左邊那個，柴油的，早幹了。右邊那個，汽油的……應該還有不少。但蓋子……鎖著，鑰匙沒了。”
“鎖能弄開。”陸沉說。
他注意到老人說話時，眼神偶爾會飄向房間角落的陰影處，那裡似乎有個小櫃子。
“隨便你們。”老人似乎耗盡了力氣，身體晃了一下，靠在門框上，喘了幾口粗氣，那甜腥味更濃了。“弄到油……趕緊走。這裡……不幹凈。”
“不幹凈？”陸沉追問。
老人擡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晚上……有東西。在附近晃。不是人。”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是‘那種東西’……盯上這裡了。我們走不了……你們能走，就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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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完，不再看陸沉，艱難地挪動身體，拖著那吱嘎作響的簡陋假肢和拐杖，慢慢退回了房間深處，重新蜷縮到一張褥子上，閉上了眼睛，彷彿剛才的對話耗盡了他所有生機。
其他兩個蜷縮在角落的人，始終沒有動，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像是兩具沒有生命的軀殼。
陸沉站在原地，又看了房間幾秒，然後轉身，走回車隊。
“有油就行！鎖壞了？我去砸開！泵銹了？我力氣大，說不定能擰動！”
“別衝動。”林舟製止顧雲，“先確定情況。陸沉，你覺得老人的話可信度有多少？”
“七八成。”陸沉道，“他身上的傷是真的，味道也真。絕望不像是裝出來的。至於詭異……”他看了一眼正在迅速暗下來的天色，“寧可信其有。我們動作必須快。”
“好。”
“顧雲，你去檢查油罐鎖，能弄開就弄開，盡量別弄出太大動靜。陸沉，你去找那個手動泵，看看能不能用。蘇青，警戒四周，範圍擴大到兩百米。默叔，帶兩個人，拿上我們的備用油桶和軟管，準備好接油。其他人，全部留在車上，保持發動狀態！”
命令下達，眾人立刻行動。
顧雲大步走向加油站後麵的地下油罐區，很快傳來金屬摩擦和輕微的悶響。
林舟握著手槍，站在加油站空地的中心位置，警惕地環顧。蘇青的身影在遠處的荒草和廢棄車輛間若隱若現。
陸沉重新走向那間小平房。門還開著，慘白的燈光流瀉出來。他沒有進去，隻是站在門口，目光落在老人之前指過的牆角。
那裡堆著一些破爛。他走過去，翻動了幾下，找到一個銹跡斑斑、手柄都快要脫落的手搖式抽油泵。泵體很沉，介麵處糊滿了黑泥和鐵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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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試著搖了搖手柄。
紋絲不動。銹死了。
他放下油泵，目光掃過房間。角落那個小櫃子……
他走了過去。櫃子沒鎖，拉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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