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幾天，我每天都去蕭府。有時帶著禦醫署開的珍貴藥材，有時隻是遞帖問候。無一例外，都被客氣而堅決地擋在門外。理由無非是“公子需靜養”、“老太太身體不適”、“府中諸事繁忙”。
我也試過讓溫景行以商議生意為由投帖，同樣被拒。
直到我從某個與蕭府略有生意往來的掌櫃那裡，偶然得知一個消息：蕭老太太信佛，每月十五必去城外觀音寺進香祈福，雷打不動。而明天，正是十五。
一個計劃，悄然成形。
第二日，天未大亮。
我與小桃換上早已備好的粗布衣裙，頭髮用最普通的包頭布裹起，臉上撲了些暗沉的鍋底灰，遮掩過於白皙的膚色。鏡子裡的我們，活脫脫兩個不起眼的市井婦人模樣，挎著個半舊竹籃，裡麵裝著幾樣糕點和一隻小藥罐。
我們繞到蕭府後巷最僻靜處。這裡牆高樹深，少有人跡。根據之前讓溫景行設法弄來的粗略府邸草圖，結合這幾日在附近“溜達”的觀察，我們找到了那個被雜草半掩的狗洞。不大，但足夠身形纖瘦的我們通過。
小桃先鑽過去探路，低聲示意安全後，我才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屈辱與緊張，蜷身鑽過那潮濕狹窄的洞口。粗糲的磚石擦過衣裙，泥土的氣息撲麵而來。
終於進了蕭府。我們躲在假山石後，迅速拍打掉身上的塵土草屑。府內果然比往日壓抑許多，下人們步履匆匆，卻井然有序。
我們不敢走主路，隻沿著記憶中的方位，借著一叢叢花木、一座座亭台的掩護，小心翼翼地向內院摸去。蕭景玄的住處“鬆濤苑”在府邸東側，相對獨立，環境清幽。
我的心跳的激烈，有種做賊心虛的感覺。既要避開巡視的護衛和來往的僕役，又要分辨方向。好幾次險些撞見人，都險險躲過。大約花了半個多小時，我們才終於望見“鬆濤苑”那熟悉的月洞門。
院門口守著兩名護衛看起來不是很好惹。我們繞到側麵，找到一處矮牆。我示意小桃蹲下，踩著她的肩膀，費力攀上牆頭，又伸手將她拉上來。跳入院內時，腳下是鬆軟的泥土，幸好無人察覺。
鬆濤苑內更是安靜得異樣。廊下無人，連日常打掃的粗使丫鬟都不見蹤影。正屋的門虛掩著。
我壓下狂跳的心，示意小桃在門外望風，自己則放輕腳步，一點點推開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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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光線昏暗，窗戶掩著厚厚的簾子，瀰漫著一股濃重卻並不難聞的藥味，混合著蕭景玄身上慣有的沉香。我的目光急切地投向裡間的拔步床。
我一步步走近，輕輕撩開帳幔。
他靜靜躺在那裡，麵容比我記憶中消瘦了許多，下頜線條愈發清晰。他的雙眼緊閉，長睫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淺淺的陰影，唇色淡得近乎透明。
忽然想到了一個童話故事——《睡美人》，隻不過裡麵的主角換成了睡美男。
我望了一眼床頭小幾上，放著一隻空了的青瓷葯碗，碗底殘留著些許黑褐色的葯汁。
我緩緩在床沿坐下，指尖顫抖著，輕輕撫上他的臉頰。
“景玄……”我低聲呼喚，“我來了。”
他毫無反應。
“對不起，現在才來探望你……他們不讓我進府。”我握起他擱在錦被外的手，掌心依舊寬厚，卻顯得有些無力。“你怎麼樣？還疼不疼？太醫怎麼說？”明知他聽不見，我還是絮絮地說著，彷彿這樣就能驅散滿室令人心慌的寂靜。
“我很想你。”我將他的手貼在自己臉頰，眼淚終於不受控製地滾落，滴在他手背上，“你快些好起來，好不好？我們說好要一起去江南看煙雨，去塞北看雪原……你不能食言。”
他依舊沉睡，隻有胸膛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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