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頭七那天，蕭府開始傳一些有的沒的。
最先傳出來的是吳嬤嬤。她跟府裡的廚娘說，半夜起來解手，聽見老夫人的屋子那邊有哭聲，嗚嗚咽咽的，像是老太太的聲音。她壯著膽子去看，發現老夫人的屋子外，一個人影快速地朝花園跑去，瞬間消失在黑夜中。
“我跟著老太太二十年，她的聲音我能聽錯？”吳嬤嬤拍著胸口，臉色發白，“最可怕的是，她……她老人家還穿著下葬時的那套壽衣！”
廚娘轉頭就跟別人說了。一傳十，十傳百，半天功夫，整個蕭府都知道了。
然後是巡夜的護衛王叔。他說在祠堂附近看見一個白影快速鑽進了祠堂，以為是賊人，他趕緊追上去看看有沒有偷走什麼值錢玩意。結果打開門進去轉了一圈，除了地上有幾個腳印，哪還有人影！他打著燈籠查看腳印，濕漉漉的，像是剛從井裡爬出來的。
“那天晚上沒下雨，”王叔說，“腳印從哪兒來的？”
再然後是蕭景城的貼身婢女翠翠。她說景城少爺最近總是做噩夢，半夜又哭又笑的，嘴裡喊著“祖母祖母”，第二天問他，他什麼都不記得。
三條消息湊在一起，府裡的人就開始嘀咕了。
“老太太是不是走得不安心？”
“可不是嘛，好好的一個人，說沒就沒了。”
“聽說老太太走的時候，張著嘴隻吸氣不吐氣，眼睛都沒閉上。”
“那是惦記什麼事吧？”
“能惦記什麼事？還不是放心不下府裡的人……”
蕭景玄聽到這些，臉都黑了。他把幾個管事叫來，嚴令不許再傳，誰傳出去家法伺候。
但這話傳出去容易，收回來難。沒兩天，外頭也開始有人議論了。
小桃去街上買東西，聽見茶樓裡有人說得有鼻子有眼的，嚇得她東西都沒買全，跑回來跟我說。
“郡主，外頭都在說蕭府鬧鬼呢！”她臉色發白，“說是老夫人的怨氣太重，陰魂不散……”
我放下手裡的賬本。
“亂說，這你也信？”
小桃猶豫了一下：“可是他們都傳遍了……說蕭府的下人都看見了……”
“看見什麼了？”我站起來，“我倒要去看看。”
作為21世紀的新時代女性，鬼神也就隻在電影裡會出現，現實中隻能是有人在裝神弄鬼！
我到蕭府的時候，蕭景玄正在書房裡坐著，臉色不太好。
“你來了。”他揉了揉眉心，“外頭那些話你也聽說了？”
“嗯。”我坐到他對麵，“怎麼回事？你查了嗎？”
他嘆了口氣：“問了，都說看見了，但每個人的說法都不一樣。周嬤嬤說聽見哭聲，王叔說看見白影，翠翠說景城做噩夢……湊在一起就顯得邪乎，但分開看，都不是什麼實打實的證據。”
“那你信嗎？”
他看著我，苦笑了一下：“我是不信的。但府裡的人心惶惶是真的。這幾天已經有兩個僕人嚇病了，一個發高燒說胡話，一個死活不肯值夜。”
我沉默了一會兒。
“我在這兒住兩天。”
蕭景玄一愣：“你？”
“嗯。”我說，“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麼東西在裝神弄鬼。”
他皺了皺眉：“可是——”
“可是什麼？你是怕鬼還是怕我出事？”我看著他，“有你在，我怕什麼？”
他沉默了一瞬，然後笑了。
“行，我讓人收拾院子。”
蕭景玄把我安排在他隔壁的院子，離得不遠，有什麼事喊一聲就能聽見。
晚上，我們坐在他書房裡。他看了會賬本，我則對著一盞油燈發獃。
桌上擺著茶和點心，但我一點胃口都沒有。火苗在我麵前越來越模糊，困得眼皮直打架。
我撐著腦袋，一下一下地往下掉。每次快睡著了，又猛地驚醒。
蕭景玄在旁邊看著我，嘴角帶著笑。
“困了就去睡。”
“不困。”我揉了揉眼睛，又坐直了。
話說完沒一會兒，腦袋又開始往下掉。這次沒掉下去——蕭景玄伸手，把我拉過去，靠在他肩膀上。
“睡會兒吧，我盯著。”他低聲說。
我本來想說“不用”，但肩膀實在太舒服了，暖烘烘的，還有他身上淡淡的鬆木香。
“我就眯一會兒……”我嘟囔著，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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