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城被抓之後，我以為這事就過去了。
但第二天，蕭景玄來找我，說想再去看看蕭景城。
“有些話，我要問清楚。”他說。
我沒攔他，跟著一起去了牢裡。
牢房很暗，隻有牆上一個小窗透進來一點光。蕭景城坐在角落的稻草上，聽見腳步聲，擡起頭。
看見是我們，他愣了一下，然後低下頭。
蕭景玄站在鐵欄外麵，看著他。
“為什麼？”他問。
蕭景城沒說話。
“我問你為什麼！”蕭景玄的聲音大了些。
蕭景城慢慢擡起頭，眼睛紅紅的，但沒有哭。
“為什麼？”他重複了一遍，忽然笑了，“你問我為什麼？”
他站起來，走到鐵欄邊，隔著欄杆看著蕭景玄。
“蕭景玄，你從小就是蕭家的寶貝。你爹是家主，你娘是名門閨秀，全家人都圍著你轉。我呢？”
他的聲音開始發抖。
“我爹是你二叔，一個永遠被你爹壓一頭的廢物。我娘……我娘眼裡隻有你，她想把你養廢，好讓我有機會上位。所以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你身上，管你吃管你穿管你讀書，我呢？我連她多看一眼都得不到！”
蕭景玄沉默了。
“你知道我小時候最怕什麼嗎？”蕭景城的聲音低下來，“最怕過年。過年的時候全家聚在一起，所有人都誇你聰明、能幹、有出息。我呢？他們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多餘的擺設。”
“後來你爹娘被害的事曝光了。我娘死在獄中，我爹坐牢了。整個蕭家都在議論，說我爹害死了你爹。我走在府裡，所有人都用那種眼神看我——鄙視的、嫌棄的、同情的……都有。”
“我成了罪人的兒子。沒人管我，沒人理我。為了這個家的麵子，祖母還想讓我搬走！像捨棄一顆棋子一樣拋棄我！”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激動。
“你知道我為什麼裝鬼嗎？因為我恨這個家！我恨你們所有人！祖母她……她看著我的時候，眼睛裡隻有愧疚，沒有愛。那眼神，比打我一頓還難受！”
蕭景玄一直沒說話，隻是聽著。
蕭景城喘著粗氣，靠在泥牆上，像是用盡了所有力氣。
“我以為殺了她，我會好受一點。”他說，“但沒有。我還是睡不著，還是做噩夢。每次閉上眼睛，就看見她……看見她笑著喊我‘城兒’，看見她給我夾菜，看見她半夜起來給我蓋被子……”
他忽然說不下去了，蹲在地上，抱著頭。
“我……我不想殺她的……我就是想讓她難受一下……想讓她知道我也疼……”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嗚咽。
蕭景玄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從欄杆縫裡遞進去。
“你看看這個。”
蕭景城擡起頭，接過那封信。
他展開來看，看了很久。
信上的字歪歪扭扭的，是老夫人臨死前寫的。我那天在老夫人床頭暗格裡找到的，後來給了蕭景玄。
蕭景城一個字一個字地看完，然後他笑了。
那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大，在牢房裡回蕩，聽著瘮人。
“哈哈……哈哈哈……”
笑著笑著，他蹲下來，抱著信，哭得像個孩子。
“祖母……”
蕭景玄站在外麵，看著他，眼眶也紅了。
“你知道祖母為什麼讓你搬出去住嗎？”他問。
蕭景城擡起頭，滿臉淚痕。
“因為她怕你在這個家裡受委屈。你家出事之後，府裡的人看你的眼神，你以為祖母不知道？她都看在眼裡。她讓你搬出去，是想讓你換個環境，重新開始。”
“你的吃穿用度，哪一樣不是最好的？你房裡那些糕點，你以為是誰買的？祖母每隔三天就讓吳嬤嬤去點心鋪子給你買，說你愛吃那家的綠豆糕。你發高燒那次，二叔二嬸都不在，是祖母守了你兩天兩夜，眼睛都沒合過。”
蕭景城哭得更厲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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