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淒厲的慘叫聲在東院上空盤旋。
那隻青花瓷葯碗在青石磚上砸得粉碎,漆黑濃稠的葯汁四下飛濺。
滾燙的液體不僅潑了劉婆子大半個身子,更有幾滴準準地落在了海蘭珠那件單薄的素白中衣上,暈開幾朵刺目的濁斑。
海蘭珠整個人毫無形象地跌臥在冰冷刺骨的地麵上。
她原本就是強撐著一口氣,這會兒順勢倒下,隻覺得青石磚上那透骨的寒氣直勾勾地往膝蓋骨裡鑽。
她髮絲淩亂地散落在一側,雙手死死捂著胸口,喉嚨裡發出殘破不堪的撕裂性咳嗽。
那本就因為病弱和冰水刺激而毫無血色的小臉,此刻更是白得像一張透光的紙。
唯獨眼尾那一圈憋出來的薄紅,透著一股任誰看了都要心生憐惜的破碎感。
【真當老娘是吃素的?】
【在現代影視城跑龍套的時候,這套假摔碰瓷的活兒我可是得過武行師傅真傳的。】
海蘭珠一邊劇烈地咳著,一邊在心底冷笑連連。
【你們這幫封建後院的女人,玩宅鬥除了下藥灌湯、掌嘴立規矩,還能不能有點新鮮花樣?】
【想硬按著我的頭喝葯?門都沒有!】
【我今兒個就把這弱者的名頭坐實了,不把你們架在火上烤個外焦裡嫩,我這歷史係高材生的名頭就算白念了!】
劉婆子被那滾燙的葯汁燙得殺豬般嚎叫起來,肥胖的身軀在地上直打滾。
連帶著把顏紮氏和鈕祜祿氏兩位主子也驚得連退了好幾步,生怕那臟汙的藥渣濺到自己名貴的緞麵旗裝上。
顏紮氏最先回過神來,看著滿地狼藉和倒在地上要死不活的海蘭珠,當即氣得七竅生煙。
她指著那纖弱的身影破口大罵。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你這個不識擡舉的狐媚子!大福晉好心好意賜葯給你治病,你居然敢故意打翻葯碗,還敢對府裡的老僕動手!”
“你這般跋扈,科爾沁就是這麼教你規矩的?!”
鈕祜祿氏在一旁甩著綉帕,趕緊接話,生怕火燒得不夠旺。
“可不是嘛!姐姐您瞧她那副做派,這哪裡是水土不服病得起不來身?”
“這摔碗的力氣可大著呢!”
“分明就是沒把大福晉和咱們這些後院的姐妹放在眼裡。”
“這要是傳出去,別人還以為咱們四貝勒府連個規矩都立不住,由著一個新來的丫頭騎到當家主母的頭頂上拉屎!”
兩人這一唱一和,直接把一頂“藐視主母、大逆不道”的帽子結結實實地扣在了海蘭珠頭上。
守在外圍的兩名白甲兵互相對視一眼,握著長矛的手掌全是冷汗。
他們接到的死命令是守住院門,絕不許任何人進去打擾。
可眼下側福晉帶著人直接堵在門檻處鬧事,這幫女人又是主子爺過了明路的家眷。
若真用長矛去挑,傷了哪位主子,他們這些當差的也擔待不起。
塔娜眼見自家格格倒在冰地上咳得上氣不接下氣,嚇得魂飛魄散。
她不管不顧地撲上前去,用自己瘦小的身軀將海蘭珠死死護在懷裡。
塔娜哭得滿臉是淚,拚命磕頭。
“側福晉明鑒啊!我家格格連站都站不穩了,哪裡有什麼力氣去推人打碗!”
“這大冷天的風口上,格格身上就披了件單衣。”
“剛才分明是這位嬤嬤力道太大,強行拉扯之下,格格才穩不住身形摔倒的!”
“求側福晉開恩,讓奴婢先把格格扶進屋裡去吧,再凍下去,真會出人命的!”
海蘭珠靠在塔娜懷裡,極其配合地咳出了一口殷紅的血星子。
這一次可不是裝的。
枯顏草的餘毒本就霸道,加上這塞外初冬的寒風確實淩厲,她隻覺得胸腔裡像拉風箱一樣呼哧作響。
那一小點血絲順著毫無血色的唇角溢出,顯得尤為觸目驚心。
海蘭珠死死抓著丫鬟的衣袖,氣若遊絲地開口,那聲音輕得像是隨時會被風吹散。
“塔娜……咳咳……別說了……”
“兩位姐姐教訓得是……都是海蘭珠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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