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境的軍情急報到地方的民生申請，哪怕是基層哨所的普通報告，他也會抽著翻看；傍晚要是身體還行，他會去皇家軍事學院轉轉，看看新兵訓練，給年輕的士兵們講幾句當年的戰場故事；夜裡經常還會接到深空巡邏隊的急報，哪怕是三更半夜，也會立刻披衣起來處理。
身邊的侍從換了一撥又一撥，沒有哪個年輕人能跟上他的工作節奏。沒人能想到，這個七十多歲、滿身傷病的老人，精力居然比二十多歲的小夥子還旺盛。沒人知道他還能撐多久。也沒人知道，他心裡到底有沒有過擴張的念頭。各大派係的觀察家們分析了一年又一年，研究他的每一次公開講話，每一次邊境兵力調動，每一個新出台的政策。
有人說他老了，雄心早已被歲月磨平；有人說他在隱忍，在等一個最合適的時機；還有人說，他一輩子都在對抗帝國，根本就沒想過別的。眾說紛紜，沒有定論。奧波瓦爾自己，從來沒對這些議論做過任何回應。他就像一座沉默的山，就那麼穩穩地坐在天樞星，坐在邊境線上。你猜你的，我守我的。
變故發生在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清晨。像往常一樣，奧波瓦爾早起練刀，剛起手式，肺部突然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劇烈的咳嗽猛地湧上來，他彎下腰，咳得撕心裂肺。侍從衝進來的時候，就看到地上一攤刺目的鮮紅。
老人咳得直不起腰，手裡的木刀掉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緊急醫療團隊十分鐘內就趕到了，豐饒署的首席生命編織者親自出手，溫潤的生命能量源源不斷地注入老人的身體。搶救持續了整整六個標準時，醫療設備的滴答聲在安靜的病房裡格外清晰。
奧波瓦爾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深夜。病房裡很暗，隻有醫療儀的微光映著天花板。他睜開眼睛，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隻是緩緩抬起手，看了看自己布滿皺紋、缺了兩根手指的手掌。然後輕輕說了一句：“到時候了。”
他太清楚自己的身體了。這不是第一次咳血，也不會是最後一次。大限已至，躲不過的。
接下來的三天，是奧波瓦爾生命裡最後的三天。他沒有躺在病床上等死。他下令召集五大部門的所有高層主官、邊境軍區的全部指揮官，在病房外的小會議室開會。醫者強烈反對，說他的身體經不起這樣的折騰。
他隻說了一句：“最後一仗，不能打敗仗。”三天三夜的會議。沒人知道會議室裡具體談了什麼。參會的將領與官員們進去的時候都麵色凝重，出來的時候，卻都帶著一種釋然與堅定。人們隻知道，會議上確定了下任最高統帥的人選，敲定了未來十年的“北防南和”防務方略，定下了“不擴張、不示弱、不妥協”的三不原則，完善了權力交接的整套流程與應急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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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可能的動蕩，所有可能的漏洞，所有可能的變數，都被這個老人在最後的三天裡，一一堵上了。他打了一輩子仗，從地上打到天上，從艾瑟拉姆打到碎星帶，從戰術打到戰略。最後這一仗，打的是權力的平穩交接，打的是絕境守衛的百年基業。他要給自己的一生，畫一個完美的句號。
第三天的深夜，會議結束了。奧波瓦爾讓人把自己扶到窗邊，望著窗外的星空。北方的深空，是帝國的方向，是他一輩子對抗的敵人，是他守了一輩子的方向。他看了很久，久到身邊的侍從都以為他睡著了。然後，老人輕輕說了一句：“防線……就交給你們了。”
話音落下，他握著窗邊欄杆的手，緩緩鬆開了。那雙亮了一輩子的眼睛，緩緩閉上了。奧波瓦爾，享年七十八歲。絕境守衛第二代最高統帥，守土四十七年，力擋帝國十二次黑色遠征，卒於天樞星總指揮部。
消息傳開，整個星域都陷入了肅穆。各派係都派出了吊唁使團，不管之前有多少猜忌與防備，在這位老人逝去的時候，所有人都表達了最崇高的敬意。因為所有人都清楚，沒有這個男人，就沒有邊境四十七年的和平。
而最讓世人震驚的，是之後的權力交接。沒有動蕩，沒有內亂，沒有軍隊嘩變，沒有派係分裂。按照奧波瓦爾生前的安排，新統帥順利接任，五大部門各司其職，邊境軍隊紋絲不動，整個絕境守衛的體係平穩運轉，仿佛什麼都沒發生。
阿巴頓曾想趁著奧波瓦爾去世發動第七次黑色遠征，結果先鋒部隊剛到碎星帶，就被早已嚴陣以待的絕境守衛艦隊打了回去。人們才明白，那個老人哪怕走了，也早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他用最後的生命，打完了最完美的最後一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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