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三周，溫嘉的生活變成了一種奇特的節奏。
每天早上六點半，鬧鐘準時把他從狹窄的公寓床上拽起來。
這套公寓是他入職前通過LSPD的合作中介租的——位於中央分局附近的一個老社區，一居室，月租一千二，在洛斯蘇埃諾斯算是不錯的價格。房東是個退休的老警察，聽說他是新入職的巡警，主動降了五十塊。
“警察在這社區裡住，對誰都好。”老房東當時這麼說。
溫嘉起床，沖個涼，穿上那身已經漸漸習慣的深藍色製服。防彈背心還是那麼重，但已經不會讓他走路姿勢彆扭了。腰帶上的裝備還是叮噹響，但他已經學會了怎麼調整角度，讓它們安靜一點。
七點十五分，他出門。街角的墨西哥麵包店已經開門，他買兩個concha（墨西哥甜麵包）和一杯咖啡，邊走邊吃。店主老胡安每次都多給他一個麵包，說“police（警察）要吃飽”。
七點四十五分，他走進中央分局的停車場。436號巡邏車已經在那裡等著，引擎蓋上有時還帶著清晨的露水。馬丁內斯的車通常已經停在不遠處——老警察總是比他早到二十分鐘。
“Morning, rookie.（早啊，菜鳥。）”
馬丁內斯看見他走過來，每次都這麼說，手裡端著一杯星巴克。
“Morning, Martin.（早，馬丁。）”
然後他們上車，發動引擎，開始新的一天。
巡邏的日子有一種奇特的韻律。
有時候很忙——周末晚上酒吧街的鬥毆，便利店報警說有人偷東西，流浪漢在公園裡鬧事，兩口子在街邊吵得不可開交。有時候很閑——整個下午就在轄區裡一圈一圈地轉，看陽光從東邊移到西邊，看街角的那些年輕人從蹲著變成坐著，再從坐著變成躺著。
溫嘉像一塊海綿一樣吸收著馬丁內斯說的每一句話。
“看見那輛車了嗎？那輛灰色本田，車牌以6開頭？”馬丁內斯指著一輛停在路邊的車。
“嗯。”
“那是假牌照。真的加州車牌，數字和字母的排列有規律。6開頭的？不存在這種格式。記下來，回頭查查。但別現在查——咱們在巡邏，車在動，查牌照要等紅燈的時候。安全第一。”
“看見那個戴著洛斯蘇埃諾斯道奇隊棒球帽的小子了嗎？他在咱們後麵跟了三條街了。不是在跟著咱們，是跟著前麵那個背著包的老頭。記他長相，回頭繞回來看看。”
“聽見那個音樂了嗎？那種低音？那是他們的幫派在放歌。不是隨便放的，是有講究的——這一帶是拉丁幫的地盤，放的歌是他們的暗號。你聽不懂沒關係，記住聲音就行。哪天這音樂停了，或者換成別的，那就說明要出事了。”
溫嘉聽著，記著，問著。
“你怎麼知道那是假牌照？”
“經驗。等你開十五年巡邏車，你也能一眼看出來。”
“你怎麼知道那小子在跟那個老頭？”
“你看他的眼睛。他不是在看路，是在看那個老頭的背包。而且他走路的節奏——他在等，等一個沒人的路口。”
“幫派放歌這事兒……真的假的？”
“真的。你別笑。你以為幫派都像電影裡那樣，西裝革履坐在一起開會？不，他們就是一群小崽子，用他們能想到的方式在劃地盤。放歌是最簡單的——別人聽見這歌就知道，這是誰的地方。”
馬丁內斯頓了頓，看了溫嘉一眼：“你問這麼多，是想以後幹gang unit（幫派組）？”
溫嘉搖頭：“就是想知道。”
“想知道是好事。想知道的人才能活下來。”馬丁內斯踩下油門，“繼續。”
第二周的某一天，他們處理完一起家庭糾紛——男的喝多了打老婆，女的報警，他們到的時候男的已經跑了，女的臉上帶著傷不肯配合——回到車上之後，馬丁內斯突然說：
“你知道嗎，我本來不想帶新人的。”
溫嘉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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