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周，馬丁內斯帶溫嘉去了一家墨西哥餐廳。
不是餐車，是一家真正的餐廳，有桌子，有椅子，有菜單，還有一個吧台。店裡掛滿了墨西哥國旗和足球比賽的紀念品，電視上在放一個西班牙語的節目，幾個老頭坐在角落裡喝啤酒。
“這是我常來的地方。”馬丁內斯說，“老闆是我老婆的表哥。”
一個胖胖的中年男人走過來，用西班牙語和馬丁內斯聊了幾句，然後看著溫嘉，笑了：“這就是你說的那個rookie？”
“對，就是這小子。”
老闆拍拍溫嘉的肩膀：“他老說起你。說你學得快，幹得好，還請他喝咖啡。—不用對這傢夥客氣，真的，他有自己的小金庫，哈哈。”他用不太流利的英語說，“對了，你要吃什麼？我請客。”
溫嘉看了一眼馬丁內斯。
“吃吧，他請客的機會不多。”馬丁內斯笑了。
他們點了tacos, 一些菜，還有兩杯啤酒。溫嘉本來不想喝——還在執勤——但馬丁內斯說沒事，今天是周末，他們下午就交車了。
“你知道嗎，”馬丁內斯咬了一口taco，“我年輕的時候，也想幹SWAT。”
溫嘉愣了一下。
“真的。那時候我覺得SWAT多酷啊，破門，救人，抓壞人。我在巡邏幹了三年，申請調去SWAT，沒通過。”他搖搖頭，“他們說我心理測試沒過。”
溫嘉不知道該說什麼。
“後來我又申請了兩次，都沒過。再後來，我就不申請了。”馬丁內斯喝了一口啤酒，“我就在巡邏幹著，幹到現在。”
他頓了頓，看著溫嘉：“你想幹SWAT嗎？”
溫嘉沉默了一會兒。
他想起那個黑色的裝甲車，想起那個黑色的，冰冷的剪影，想起老麥克說的話——“D排最近在招人補缺。你要是命大，幹滿一年巡邏沒死，說不定能見到判官本人。”
“我不確定，真的。老實說。”
馬丁內斯點點頭：“不確定就不確定。不用著急。你還有時間想。—而且，他媽的他們也不一定要你，不對，你的槍法很準，很他媽準。”
他放下啤酒，看著窗外。
“…..喂，艾利克斯，你知道嗎，洛斯蘇埃諾斯這城市，以前不是這樣的。”
溫嘉等著他說下去。
“三十年前，我剛來的時候，這裡是個好地方，是真正的夢之城，工作多，治安好，房價便宜。你可以在市中心買一套公寓，開一輛好車，周末帶孩子去海邊。”
他搖搖頭，“現在？工作都走了，治安爛了，房價貴了。中產階級都搬走了，剩下的要麼是富人，要麼是窮人。窮人越來越多，富人越來越富。”
他扭頭看著溫嘉：“你知道為什麼嗎？”
溫嘉搖頭。
“因為沒希望了。”馬丁內斯說，“年輕人沒有希望，就加入幫派，就吸毒，就犯罪。警察沒有希望，就混日子，就辭職，就麻木。整個城市都沒有希望，就一點一點爛下去。”
他喝了一口啤酒。
“但你不一樣。”他看著溫嘉，“你知道嗎，你有一種東西，是這城市裡最缺的。”
“什麼？”
“向上的激情。”馬丁內斯說，“你真的想知道這工作是怎麼回事。你真的想學。你真的想做好。我見過太多年輕人，來了，混著，走了。但你不一樣。你想留，你想做好。”
溫嘉沉默著。
“所以我願意教你。”馬丁內斯說，“不是因為你會請客喝咖啡——雖然那也很重要——是因為你想學。因為這城市需要更多像你這樣的人。”
他舉起啤酒：“來，為洛斯蘇埃諾斯。”
溫嘉也舉起啤酒：“為洛斯蘇埃諾斯。”
他們碰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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