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周的周五，上午九點。
溫嘉睜開眼睛的時候，陽光已經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了。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闆，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今天是行政休假的第二天。
是的，行政休假。
銀行搶劫案之後，一切都在走流程。按照流程，在法院裁判之前，他不用去巡邏。不用穿製服。不用別著那把格洛克17。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昨天整整一天，他幾乎什麼都沒做。就躺在床上，盯著天花闆，回想那三槍。砰。砰。砰。每一槍都像刻在腦子裡，怎麼也忘不掉。
警局裡的心理評估官說這是正常的。第一次開槍殺人，都會有這種反應。需要時間消化，需要時間接受，需要時間學會和它共存。
溫嘉不知道要多久。
他隻知道，今天不能再躺著了。
“滴滴滴滴——”
就在這個時候，桌子上，他的手機響了。
他接起來，“喂？”
“艾利克斯。”
對麵響起一個聽不出明顯感情的中年男聲。
“……我聽說你現在正處在行政休假？你開槍了？”
溫嘉聽著那個聲音，沉默了一下想起來應該是自己的父親。他撓了撓頭，不知道他們是從哪兒知道這消息的。新聞？應該不至於這麼快吧。
他於是花了點時間和這個素未謀麵的爹解釋了一下。
“這樣，”對麵沉吟，“所以我和你母親從來不支持你做警察…..既然已經選了這條路，你自己想清楚就是。”
“過會會給你打一筆錢。買點好的防彈衣和槍，別死在外麵。”
電話掛了。
攏共沒說幾句話。
溫嘉取下放在耳邊的手機，看著掛斷的界麵皺了皺眉，又嘆了口氣。
應該說是個不好不壞的爹嗎。
雖然一直不怎麼關心的樣子，平常也不會打電話，但是碰到這樣的事情，還會打錢來讓我買裝備啊。
看著彈出的收款簡訊，溫嘉笑了笑。
這筆錢如果去槍店，應該能買一把不錯的步槍了。
不過還是先起來吧。
於是他起床，沖了個澡，換上便服——一件普通的白T恤，一條牛仔褲，一雙舊運動鞋。洗臉的時候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那張臉和穿越前沒什麼兩樣。還是那張臉，還是那雙眼睛。但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他說不上來是什麼。
走出公寓樓的時候，門口的老胡安已經在擺攤了。
“艾利克斯”老胡安看見他，笑著招手，“今天不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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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假。”
溫嘉走過去，在老胡安的攤子前蹲下來，開始幫他擺水果。
這是他搬來這個社區之後養成的習慣。老胡安年紀大了，腰不好，每天清早擺攤要彎很多次腰。溫嘉第一次路過的時候，看他彎著腰搬西瓜，實在看不下去，就上去幫了一把。從那以後，隻要他休息日早上出門，就會順手幫老胡安擺攤。
“哎呀，不用不用，你休息你的。”老胡安嘴上客氣，但臉上的笑藏不住。
“閑著也是閑著。”溫嘉把一個西瓜擺好，“今天有什麼好的？”
“有有有，今天新到的蘋果，特別甜。”老胡安遞給他一個，“嘗嘗？”
溫嘉接過來咬了一口，確實甜。
“給我裝幾個。”他說，“回頭給赫爾南德斯太太送點去。”
老胡安笑了：“你這孩子，心好。”
溫嘉沒接話，繼續幫他擺攤。芒果、橙子、牛油果、辣椒、洋蔥，一樣一樣擺好。等擺完，老胡安非要塞給他兩個concha（墨西哥甜麵包），說是新烤的，讓他當早飯。
溫嘉接過麵包，咬了一口。熱乎的，很香。
“謝謝你，老胡安。”
“謝什麼謝，你幫我擺攤，我還沒謝你呢。”
溫嘉笑了笑，揮揮手，往街角走去。
街角的台階上，賈馬爾他們依舊在老地方坐著了。
賈馬爾，二十歲，社區大學的學生，周末在一家修車店打工。蒂凡尼，十九歲，學護理的。馬庫斯，二十歲，學工程的。這是溫嘉在這個社區最早認識的一批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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