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歷山大的筆停了一下。
他擡起頭,看著溫嘉,眼神裡有一種奇怪的光。
他繼續飛快地在本子上記著什麼,然後接著問:“但當時她襲擊了你,差點掐死你。按照規定,你可以開槍自衛。你為什麼不用槍?”
“因為用槍是最後的選擇。”溫嘉繼續說,“不是第一選擇。我的工作不是殺人,是救人,是保護市民。我希望可以不用槍的時候,盡量不用。”
亞歷克斯看著他,眼神裡有一種奇怪的光。
“你當時怕嗎?”
“怕。”溫嘉說,“很怕。”
“那你怎麼還能做出那樣的選擇?”
溫嘉笑了笑,說:“因為不做會更怕。”
亞歷克斯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如果當時我開槍了,殺了她。”溫嘉說,“以後每次想起這件事,我都會問自己——能不能不開槍?有沒有別的辦法?會不會後悔一輩子?”
他看著窗外,陽光照在他臉上。
“那種怕,我個人認為,比死更可怕。”
“因為我個人相信人是可以被救的。哪怕她踏錯了一步,哪怕她被毒品毀了,隻要還活著,就有機會。”
亞歷山大沉默了幾秒,然後問:“所以你的理念是,能不殺人,就不殺人?”
溫嘉點頭,又搖頭。
“不全是,能用非緻命武力解決的,絕不用緻命武力。但如果對方真的罪無可赦,真的在威脅無辜的人,或者威脅到我,我的同事們的生命,我也會開槍。”
他頓了頓,補充道:“就像剛才那個。”
亞歷山大的眼睛亮了。
“說到剛才那個案子,”他說,“我正好拍到了全過程。你能說說當時的情況嗎?”
溫嘉點了點頭,靠在躺椅上,回憶著剛才的事。
“我在這曬太陽,接到指揮中心電話,說有一個持槍的嫌疑人往這邊逃竄。我讓瑪雅——就是馬丁家的女兒——去拿槍,讓她通知家人躲好。然後我站在這裡等。”
溫嘉點頭,然後指了指花園的某個位置。
“大概過了兩分鐘,我看見那個人了。二百多米外,拿著兩把衝鋒槍,一邊跑一邊回頭開槍。有警車在追,但距離還遠。”
亞歷山大問:“那時候你在想什麼?”
溫嘉想了想,說:“在想,不能讓他進社區。這附近有很多人家,有孩子在玩。如果讓他衝進來,會死很多人。”
“然後呢?”
“然後我就開槍了。”溫嘉說得很簡單。
亞歷山大看著他的眼睛,問:“二百多米,一槍命中。你當時有把握嗎?”
溫嘉笑了。
“說實話,有七成把握吧。”他說,“我以前沒打過那麼遠的移動靶。但傑克——我們靶場的管理員——說過,讓我試試三百米。今天正好有機會。”
亞歷山大愣了一下:“你……把這種事當成練習?”
溫嘉搖頭:“並不是練習。這是我的職責,我必須保護市民。既然我必須做,就把它做好。”
亞歷山大沉默了幾秒,然後看著自己拍的照片。
“你開槍之後,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那張照片我拍下來了。”他指著相機屏幕,“你當時怎麼想的?”
溫嘉看了一眼那張照片,笑了。
“咖啡是瑪雅泡的,還沒喝完,不能浪費。”他說。
亞歷山大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突然笑了。
“艾利克斯警官,你是我見過最……最……”他想了半天,找不到合適的詞。
“最奇怪的警察?”溫嘉幫他補完。
亞歷克斯搖頭:“不是。是最真實的警察,一個真正的警察。”
亞歷克斯在本子上記著,然後問:“但你當時在別人家的後院裡,手裡還端著咖啡。你不緊張嗎?”
溫嘉回憶了一下,說:“緊張。但緊張不影響開槍。”
“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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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緊張是情緒,開槍是技術。”
溫嘉說,“情緒會影響判斷,但技術是練出來的,刻在肌肉裡的。隻要練得夠多,緊張的時候也能打準。”
亞歷克斯擡起頭,看著他。
“你這話,像打了十年槍的人說的。”
溫嘉笑了:“我才打了幾個月。”
亞歷克斯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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