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霧在他臉前散開，遮住了他半張臉，隻露出那雙被火光映得又硬又窄的眼睛。
“你說得輕巧。”
他吐掉一口煙，語氣裡的火氣像被冷水澆過，沒有再冒新焰，可炭火還紅著，“可是喬治要是被咬出來，一樣麻煩。他知道的太多了。貨從哪來，送到哪去，誰驗貨，誰轉錢，誰在後頭抽水——他要是被抓了，那幫條子會像聞了血的蒼蠅一樣撲過來。他這張嘴，得讓他自己管緊點。”
他轉向漢密爾頓，用夾著雪茄的那隻手指了指他。
“去提醒他。告訴他，這件事還沒有完。孩子沒死，案子上頭了，整片山都要被翻。讓他把自己那點事處理乾淨。該藏的人，該斷的線，別等警察上門再動手。那個男孩，他想辦法去解決。醫院那邊我會讓人先壓一壓節奏，但不會太久。跟他說清楚，我不需要他做得多漂亮，隻需要那孩子永遠閉嘴。他要是做不到，下一個被裝進麻袋丟到山裡的，就是他自己的人。”
漢密爾頓點了一下頭。他的眼瞼往下微微一垂，像在把這條指令嵌進腦裡。
接著他往前走了小半步，聲音裡多了一層商量的意味。
“另外，請您允許我的冒昧，先生，關於那兩個出事的保鏢，我覺得有件事值得您考慮。他們雖然事沒辦成，但最後也沒有把話吐出來。您的司機再他們被送到醫院門口之後，看出他們沒有找機會跑，也沒有跟警察說一個字。在病房裡，他們用我們安排進去的人帶進去的東西了結了自己。這至少說明他們還是怕您，也說明您的威信沒有壞。現在事情鬨得大，底下的人都在看。這件事如果隻罰不賞，人心會散。”
“所以您不如反過來，由您出麵，用‘忠誠和犧牲’的名義，給他們的家屬送一筆錢。再當眾把保鏢隊叫到一起，說幾句好話。不需要多，隻要讓他們知道，替您賣命，死也死得值。這樣，活著的人才能繼續替您辦事，而且能辦得更好。尤其是接下來這段時間，外頭風聲緊，我們自己的人更不能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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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莫斯聽完，沉默了一下。
他把雪茄在桌上的黑曜石煙灰缸邊沿磕了磕，煙灰落在缸裡，碎成灰白色的粉末。他望著那截火紅的煙頭，像在掂量什麼，過了好幾秒，才慢慢吐出一口煙，說：
“行。就按你說的辦。錢從我的私人賬戶走，你自己安排。不用太厚，但要比他們年薪加起來再高一點。讓財務弄三份，別留紙麵痕跡。‘照顧家屬’這四個字不要出現在任何記錄上。你會明白怎麼做。”
他把雪茄重新塞回嘴裡，用牙齒輕輕咬著，聲音含糊地補了一句，
“雖然這些蠢豬不配。但如果不這麼做，下麵人更不配讓我放心。真是便宜他們了。”
他說完，站在原地沉默了一會兒。書房裡安靜下來，隻有空調出風口極輕的嗡鳴和雪茄燃燒時偶爾發出的細小聲響。
落地窗外，天已經完全黑了。山下的燈火像一把被人撒開的碎金，隔著很遠很遠地亮。阿莫斯忽然像想起了什麼，夾著雪茄的手在空氣裡點了點。
“珍妮回來了嗎。”
“小姐已經回來了。”
漢密爾頓說，“今天下午回來的，司機去學校接的。她心情很好，還從城裡的麵包店買了兩盒馬卡龍，說是要放在自己房間的小冰箱裡慢慢吃，還要給她的朋友們帶一些去。您交代過的，這周末抽一天帶她上遊艇。我已經讓船員提前把船擦過了，救生衣也按小姐喜歡的那幾件顏色準備好了。”
他頓了頓，又繼續，“至於生日的事，夫人正在操辦。地點就定在家裡。這是您的意思，外麵再安全也沒有家裡穩妥。夫人擬了一份賓客名單，不多，都是熟麵孔。幾位您常來往的先生和他們的家人，還有珍妮小姐的一些朋友，蛋糕師從南邊請來，菜單也定了，有您喜歡的那道烤鹿肋。再過十天就是小姐生日。您若想她開心，那天最好把那部老相機拿出來，小姐上次還說起過。”
阿莫斯聽著，表情沒怎麼變，隻在聽到“小姐”兩字時，喉嚨裡的氣流頓了一下。他走到窗前，朝遠處那條通往別墅後麵的車道看去。
幾盞黃銅路燈光在樹影間明明滅滅。他的聲音從窗前傳回來，比之前輕了些，但仍然帶著揮不去的陰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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