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裡隻剩下被踩臟的地麵和幾張沒被帶走的尋人啟事。
漢森女士癱在服務台後麵的椅子上，喝今天下午的第四杯水。斯旺森靠在牆邊，領帶歪了，頭發也亂了，看起來像剛打完一場仗。馬丁把折疊桌收起來，把平板電腦交還給內勤，然後走到正門旁邊，站在安德烈身邊。
安德烈站在門口，視線穿過警局大門，看著外麵的景色。夕陽正從西邊沉下去，把半邊天空燒成暗紅色，幾縷薄雲被染得像炭火裡最後的光。街道對麵的棕櫚樹在風裡輕輕搖著，葉子邊緣泛著金邊。遠處有警車駛過，警燈在暮色裡閃了兩下，又滅了。安德烈看著這些，眼神有些散，像是在看，又像是什麼都沒看見。
馬丁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安德烈整個人彈了一下，回過神來，偏頭看到馬丁，臉上浮起一絲不好意思的笑。
“想什麼呢。”馬丁問。
安德烈沉默了兩秒，然後說：“沒想什麼。就是覺得……艾利克斯警官，好厲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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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丁看了他一眼，沒有打斷。
“今天下午，那些家長，”安德烈說，聲音比平時低了些，“我至少聽到他們提了幾十次溫警官的名字。有人說要找他，有人說要謝謝他，有人拿著手機翻他的照片問是不是這個人救了我的孩子。那個紋身的大哥走的時候還說了一句，要是溫警官在，他就能告訴我我兒子在哪。”
他停了一下，低下頭，看著自己鞋尖前麵那塊被踩得發亮的地磚。
“他真厲害。能救出那麼多孩子，被那麼多人認可，那麼多家長都信他。反觀我……”他的聲音更低了，“我連一個假警察都攔不住。那天在森林公園，那個假警察一肘就把我打翻了。我躺在地上，什麼都做不了。我嘴上說著要跟上他的步伐，要幫他，可是，我連站在他身邊的能力都沒有。我到底要多久才能像他一樣？我真的做得到嗎？”
馬丁沒有說話。他站在安德烈旁邊，也看著門外的暮色。他想起自己年輕的時候，想起自己剛進警局時那些笨拙和迷茫，想起自己第一次開槍之後吐了整整一個下午，想起自己在很多個深夜裡懷疑過自己到底適不適合乾這一行。他也想起溫嘉。溫嘉進警局的第一天，站在巡警隊的辦公室裡，穿著那身還不太合身的製服，眼神裡有一種他看不太懂的東西。
那時候的馬丁也不知道溫嘉會跑得這麼快。
安德烈的肚子突然咕咕叫了一聲。那聲音在安靜下來的大廳裡格外清晰。安德烈臉一紅，用手按了一下胃。馬丁笑了一聲，拍了拍他的肩膀。
“收拾一下。”馬丁說，“先吃飯。我帶你去個地方。艾利克斯轉正那一次，巡警隊聚餐就在那兒吃的。”
十幾分鐘後，鮑勃的德州燒烤店。
這家店在中央分局往北三條街的位置，夾在一家洗衣店和一家汽車配件行中間。門麵不大，深紅色的遮陽篷上印著白色的“BOB'STEXASBBQ”幾個字，字體粗獷，邊角已經有些褪色。
推開門，撲麵而來的首先是煙熏烤肉的濃香，混著木炭燃燒的焦香、甜辣醬的酸甜氣和炸洋蔥圈的油香。整個空間不大，擺了十幾張木質桌子，桌麵上鋪著紅白格子的塑料桌布，桌角放著鐵皮卷紙筒和幾瓶不同口味的燒烤醬。牆上掛著各種牛仔風格的裝飾，有馬鞍、繩套、舊式左輪手槍的複製品，還有一麵牆專門釘著警局的紀念徽章，有LSPD的，也有周邊幾個分局的。角落裡有一台老式點唱機，正放著一首慢吞吞的鄉村歌曲。
一切都和當初一樣。
店裡人滿為患。穿工裝的、穿夾克的、穿製服的，什麼人都有。說話聲、碰杯聲、刀叉切肉的吱吱聲混在一起，熱鬨得像一個小型集會。
大胡子壯漢鮑勃站在吧台後麵，正用一塊白毛巾擦著啤酒杯。他的胡子又濃又密，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一雙笑盈盈的小眼睛。他一眼就看到了推門進來的馬丁，立刻揚起毛巾朝他們揮了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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