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赫爾南德斯太太的聲音。昨天晚上，她端著海鮮飯站在他門口，摸著他的臉問他，我的孩子，你有那麼多朋友，有那麼多支持你的人，為什麼不可以去依賴他們呢。
然後是那個小男孩在小學門口跟他說的話。一個人，是很辛苦的吧。就算是童話裡的騎士打敗魔王，也不是一個人啊。
然後是奧列格昨天把逮捕令交給他的時候說，我希望你也可以多相信一下你的舅舅。
然後是理查德在走廊裡跟他說，請你一定要理性。強欲的後果不可設想。但是我沒有反對你運用家裡的力量。
溫嘉抬起頭。
他站在樓梯間的轉角平台上，日光燈管還在頭頂嗡嗡地亮著。他把手伸進口袋，摸到手機。屏幕亮起來，照著他的臉。他翻到通訊錄，找到那個名字。朱利安·V·亞當斯。
他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隻響了一聲，就被接通了。但接電話的人不是朱利安。
“艾利克斯？”奧列格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背景裡隱約有嘈雜的人聲、腳步聲和麥克風的電流聲，“我正等著你打過來。市長正在開關於飲水問題的臨時新聞發布會，就在隔壁。他讓我在外麵等著，說你一定會打電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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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嘉握著手機的手緊了一下。“他知道了？”
“他猜到了。”奧列格說，聲音放低了些，“飲水汙染的事是他上任以來遇到的最大的公共安全事件。全市的警力都在往醫院調。他知道在這種時候出任何與警察有關的意外都會讓你坐不住。所以他讓我轉告你——想做什麼就放手去做。在洛斯蘇埃諾斯，哪怕你把天捅破了，他也會幫你遮掩下來。因為他是你舅舅。”
奧列格停了一下，聲音裡多了一絲鄭重的溫度。
“他說，洛斯蘇埃諾斯市內的事有他盯著。如果你需要更上麵的力量，加利福尼亞州的事可以去找你母親。至於人手，去給你父親打電話。無論如何，你都是他的兒子，是溫家和亞當斯這一代唯一的後裔和繼承人。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想怎麼借力就怎麼借力。天塌下來了也有他們頂著。”
電話掛斷了。
溫嘉站在樓梯間裡，手機還舉在耳邊。聽筒裡隻剩下忙音，規律的“嘟嘟”聲一下一下地響著。他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手指在屏幕上滑動，翻到通訊錄裡另一個名字。
溫盛華。
他盯著這個名字看了很久。屏幕的背光照在他臉上，把他眉骨和顴骨的輪廓映得很深。他的腦子裡翻湧著關於父親的記憶。
溫盛華。軍工複合體集團利益的話事人。這個身份放在華盛頓的棋盤上，足以讓很多人掂量再三。但他還有其他的身份。
軍火商、說客、政治掮客、幕後操盤手。明的暗的，溫嘉數不清，也數不乾淨。
他從來沒有主動去找過父親。
從穿越到這個世界，成為溫盛華和利蒂西亞的兒子以來，他一直在回避這個身份。因為那個男人代表著他最不想沾的東西——權力帶來的階級鴻溝。他不想因為姓溫就被另眼相看。他不想用家族的資源去給自己鋪路。他寧願當一個普通的警察，走最普通的路，做最普通的事。
但安德烈等不了了。馬丁等不了了。那些被關在地下室裡的孩子們也等不了了。阿莫斯·沃爾還坐在他的豪宅裡，想著怎麼滅口喬治，怎麼讓所有證據都消失。而他一個人什麼都做不了。
溫嘉看著那個名字。他問自己，你真的要打這個電話嗎。你真的要動用那個你一直回避的身份嗎。你真的要讓那個男人介入你的事嗎。
他的腦子裡浮現出安德烈當初的樣子。在醫院病房門前，他笑起來還帶著警校學生的青澀。他被假警察一肘打翻在地，但爬起來還想繼續追。
他想要跟上溫嘉的步伐，想要站在溫嘉身邊，想要幫他。
他不能不幫他。
溫嘉的拇指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沒有響太久。兩三聲之後，對麵傳來一個聲音。低沉、平穩、帶著一種被時間打磨過的磁性。語速不快，每個字都清晰而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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