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潰兵不斷湧入縣城
接下來的日子，林墨算是見識了什麼叫潰兵如潮。
一開始是三三兩兩的，今天五六個，明天七八個。都是些灰頭土臉的漢子，穿著破破爛爛的軍裝，有的背著槍，有的空著手，有的互相攙扶著，有的乾脆躺在路邊就起不來了。
老宋每天在門口登記，嗓子又喊啞了。麻稈跑前跑後安排住處，腿都細了一圈。吳大棒帶著人維持秩序，臉綳得跟鐵闆似的，一天到晚沒個笑模樣。
頭幾天還好，人不多，擠擠還能住下。
到了第五天，情況變了。
那天一早，林墨剛推開門，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門口那條街上，黑壓壓擠滿了人。有站著的，有坐著的，有躺著的，有靠牆根蹲著的。衣服五花八門，有的穿軍裝，有的穿便服，有的乾脆光著膀子。槍倒是不少，東倒西歪地靠在人身上，有的還滴著血，不知道是從哪兒帶來的。
林墨站在那兒，愣了足足五秒。
老宋從人群裡擠過來，滿頭大汗，衣服都濕透了。
“團座”他喘著粗氣說“今兒一早來了二百多號。都是從北邊跑來的，有的走了好幾天，有的昨晚剛到。您看……”
林墨沒說話，往前走了一步。
那股味道撲麵而來，汗味，血腥味，還有說不清的怪味，混在一起，熏得人想往後退。林墨憋著氣，繼續往前走。
一個年輕的潰兵靠牆坐著，閉著眼，臉上帶著傷，血已經幹了，黑紅黑紅的。旁邊一個人在用破布給他包紮，動作笨拙，包得亂七八糟。
再往前走，一個中年漢子蹲在地上，麵前放著個破碗，碗裡是半碗水。他盯著那碗水，一動不動，像傻了一樣。
還有個躺著的，身上蓋著件破衣服，臉白得嚇人。旁邊的人小聲說，這人發燒好幾天了，再沒藥就不行了。
林墨走了一圈，回到門口。
老宋跟在他身後，等著他說話。
林墨沉默了好一會兒，自言自語般帶著驚恐與無助:“先登記吧，能走的，安排到城外搭棚子。不能走的，擡到廟裡，找大夫來看。”
老宋無奈道:“大夫？縣城的大夫就那麼幾個，都請不過來。”
林墨冷笑一聲:“那就全部請過來，錢從賬上出，如果還不來就以破壞抗戰給我正法了。”
老宋有點吃驚，但還是點點頭，去辦了。
林墨站在那兒，看著那些人。
有個人突然站起來，踉踉蹌蹌地走過來，在他麵前站定。這人三十來歲，臉上有道疤，一隻胳膊用布條吊著，血還在往外滲。
“您是林團長？”他猶豫的開口問。
林墨點點頭。
那人突然單膝跪下，把林墨嚇了一跳。
“林團長，收下我吧。我能打仗，能殺人。隻要給口飯吃，讓我幹啥都行。”
旁邊又站起來幾個人，也往這邊走。
林墨嚇的趕緊把人扶起來:“起來起來，跪什麼跪。有話好好說。”tmd怎麼都喜歡給我下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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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站起來，眼圈紅紅的，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
林墨拍拍他肩膀:“麻桿，帶他去登記。”
麻桿把那人帶走了。
林墨站在那兒，看著那些潰兵，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二百多號人。加上原來的，快一千了。
一千張嘴，一天得吃多少糧食？他數學不好，算不過來。
麻稈帶人過來了，又跑過來，小聲說:“團座，夥房那邊說，糧食隻夠吃十天的。”
林墨心情煩，沒說話。
麻稈猶豫開口:“要不，咱們少收點？”
林墨看了他一眼，沒理他。
麻稈低下頭，不敢再說了。
傍晚的時候，又來了一批。
這回人更多，黑壓壓一片，從街這頭看不到那頭。林墨站在門口，看著那些人慢慢走過來，像一條渾濁的河，漫過街麵，漫過門檻，漫進院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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