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叛徒的炸彈
爆炸聲是從城東傳來的。
林墨正趴在城牆上，盯著城外那些正在集結的鬼子兵。那聲巨響來得太突然，震得他整個人往下一縮，耳朵裡嗡的一聲，什麼都聽不見了。
他猛地轉過頭。
城東那邊，冒起一團黑煙，濃得發亮，翻滾著往上躥。火光在煙底下閃，紅通通的，舔著那些破房子的屋頂。
那是倉庫的方向。
林墨愣在那兒，腦子裡一片空白。等反應過來，他已經從城牆上連滾帶爬往下跑了。腿是軟的，踩一步滑一步，摔了兩跤，膝蓋磕得生疼，但他顧不上。
街上到處是人。有兵，有老百姓，有擡著擔架的，有抱著孩子的，都在往城東跑。有人在喊“救火”，有人在哭，有人在罵。亂成一鍋粥。
林墨推開人群，拚命往裡擠。
倉庫門口已經圍了一圈人。老宋站在最前麵，臉灰撲撲的，衣服被燒了好幾個洞，頭髮也燎焦了。他看見林墨，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林墨推開他，往裡走。
倉庫已經沒了。
屋頂塌了大半，剩下的也在燒。火舌從破洞裡往外舔，舔到哪兒燒到哪兒。黑煙一股一股地往外冒，嗆得人睜不開眼。空氣裡有一股焦糊味，混著彈藥燃燒的怪味，還有…
還有血腥味。
林墨看見地上躺著幾個人。有的還在動，有的不動了。衣服燒得破破爛爛的，臉黑得認不出是誰。旁邊有人蹲著，想把他們擡走，但不知道從哪兒下手。
“怎麼回事？”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連自己都覺得奇怪。
老宋張了張嘴，擠出一句話:“是黑皮。”
林墨還沒反應過來。
老宋繼續:“有人看見他溜進去的。從後門。那時候倉庫裡沒幾個人，都在前頭搬彈藥。他帶了炸藥，點著了就跑。等發現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林墨沒說話。
他站在那兒，看著那堆還在燒的廢墟。
火光照在他臉上，一跳一跳的。他的眼睛被煙熏得發紅，但沒眨。
“裡麵還有什麼？”
老宋聲音發顫:“槍……槍還剩一半沒搬出來。子彈，手榴彈……全沒了。葯也沒了。還有……”
他說不下去了。
林墨替他接下去:“還有什麼？”
老宋低下頭:“還有機槍，還有迫擊炮，錢滿倉剛搬出來的，還沒走遠，就被炸了。他也受了傷，人在後院躺著。”
林墨轉身就走。
後院臨時搭了個棚子，躺了好幾個傷員。錢滿倉躺在最裡頭，臉白得跟紙似的，左胳膊用布條吊著，血還在往外滲。看見林墨進來，他想坐起來，林墨按住了。
“別動。”
錢滿倉眼眶紅了，嘴唇哆嗦著，半天才擠出一句話:“團座，我對不起您……那幾門炮，我剛搬出來，還沒來得及走……那王八蛋就……”
“人沒事就行。裝備沒了再弄。”
錢滿倉眼淚掉下來了，他也不擦，就那麼流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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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站了一會兒，轉身出去。
老宋跟在他後麵，小聲說:“團座，黑皮跑了。往北邊跑的。有人看見他跑出城，往日本人那邊去了。”
林墨點點頭。
“他這是投了日本人了。”
林墨沒說話。
他站在院子裡，看著那堆還在冒煙的廢墟。天快黑了，火光把半邊天都映紅了。遠處，城外的槍聲又響起來，劈裡啪啦的，像是在催命。
“團座，”老宋聲音發顫“咱們的彈藥，撐不了半天了。”
“我知道。”
他轉過身，往城牆上走。
走了幾步，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堆廢墟。
火還在燒，煙還在冒。
黑皮那張臉，突然浮現在他眼前。瘦，黑，走路一瘸一拐的，低著頭，不敢看他。
那時候他以為這人老實了。
現在想想，自己還是太嫩了。
他轉過身，繼續往城牆上走。
走到半路，碰見沈薇。她手裡抱著個藥箱，臉上沾著灰，頭髮也散了，但眼睛還是亮亮的。
她看見林墨，站住了。
“林團長”她說“倉庫的事我聽說了。”
林墨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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