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專員來電嘉獎
電報是第三天到的。
李秘書親自送來的。他騎著一輛破自行車，從縣城南邊那條還沒修好的路上顛過來，到駐地門口的時候，車都快散架了。他跳下車，手裡攥著一張紙，跑得氣喘籲籲的，臉上又是汗又是土，但眼睛裡全是光。
“林團長！專員的電報！”
林墨正蹲在城門口，跟劉老四商量修城牆的事。他站起來，接過那張紙，展開。
紙上隻有幾行字，但他看了很久。
“林墨團長:縣城保衛戰，以寡敵眾，浴血守城，忠勇可嘉。特電嘉獎，並撥發步槍三百條，機槍十挺，彈藥一批，糧食五十石，即日運達。望再接再厲，勿負重託。周。”
他把電報折起來，揣進懷裡。
劉老四在旁邊伸長脖子想看，沒看著，急得直搓手:“團座，專員說啥了？”
“嘉獎，還給了槍，彈藥，糧食。”
劉老四咧嘴笑了，笑得滿臉褶子都擠在一起。他扯著破鑼嗓子喊起來:“聽見沒有！專員嘉獎了！還給槍給糧！”
城門口那些搬磚的兵都停下來，等反應過來，一個個都笑了。有人把手裡的磚頭扔了，有人把鐵鍬插在地上，有人蹲下來，捂著臉，肩膀一抽一抽的。不是哭，是笑，笑著笑著就哭了。
老宋從城裡跑出來，手裡還拿著那個破本子。他跑到林墨跟前，喘著氣問:“團座，真的？”
林墨把電報遞給他。
老宋接過來，一個字一個字地看，看完又看一遍。他的手在抖，那紙也跟著抖，嘩啦嘩啦響。他擡起頭，眼眶紅紅的，嘴唇哆嗦著，半天才擠出一句話:“團座，咱們沒白打。”
林墨沒說話。
他轉過身，看著那道還沒修好的城牆。磚頭壘了一半，灰撲撲的，跟周圍的廢墟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新的哪是舊的。但陽光照在上麵，看著比前幾天亮堂多了。
李秘書在旁邊站著，等他們都安靜了，才開口說:“林團長，專員還說了一句話，讓我口頭轉告你。”
林墨看著他。
李秘書壓低聲音說:“專員說，他之前不知道情況。那封讓你守城等援軍的電報，是他發的，但援軍的事，他被人騙了。附近根本沒有部隊。他說，對不住你。”
林墨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很真。
“告訴專員，不用對不住。城守住了，人還在，就夠了。”
李秘書點點頭，騎上那輛破自行車，又顛走了。
林墨站在城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路那頭。灰塵揚起來，在陽光裡飄著，慢慢落下去。
老宋走過來，站在他旁邊，小聲說:“團座，三百條槍，十挺機槍。加上咱們剩下的，又能湊一個營了。”
“嗯”
“糧食也夠了。五十石，夠吃一兩個月。”
“嗯”
老宋看著他，想說什麼，但沒說出來。
林墨轉過身，看著那些還在搬磚的兵。劉老四已經帶著人幹起來了，比剛才更有勁，磚頭搬得飛快，嘴裡還喊著號子。一個，兩個，三個，一聲比一聲高。
他看了一會兒，轉身往回走。
走到駐地門口，麻稈正蹲在那兒曬太陽。旁邊坐著丫丫，手裡拿著個破布娃娃，正在給它梳頭。那娃娃是用舊布頭縫的，歪歪扭扭的，一隻眼睛大一隻眼睛小。丫丫梳得很認真，一下一下的，嘴裡還哼著什麼歌。
看見林墨過來，丫丫擡起頭，沖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亮，跟這幾天見到的那些哭，那些愁，那些麻木的臉，完全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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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蹲下來，跟她平視。
“丫丫，你唱什麼歌？”
丫丫歪著頭想了想，說:“我媽教的。忘了詞了。”
“好聽。”
丫丫又笑了，低下頭繼續給娃娃梳頭。
林墨站起來，往裡走。
沈薇從裡頭出來，手裡端著一盆水，水是渾的，洗過什麼東西。她看見林墨，停下來，把盆放在地上。
“林團長，專員來電的事，我聽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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