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蘇瑾的溫柔
蘇瑾在衛生院待了三天，就把所有傷員的情況摸透了。哪個傷員的傷口該拆線了，哪個該換藥了，哪個發燒得厲害，哪個夜裡疼得睡不著，她心裡都有數。沈薇說她比那些從醫校畢業的正經大夫還靠譜，她搖搖頭，說自己在協和就是個護士，打針換藥還行，看病不是她的活。
第四天傍晚，林墨來衛生院了。他站在院子門口，沒進來，就靠著門框看著裡頭。蘇瑾正蹲在一個年輕兵跟前，給他換藥。那兵傷在腿上，傷口爛了一大片，每次換藥都疼得直哆嗦。蘇瑾一邊撕紗布一邊跟他說話，聲音很輕，像是怕嚇著誰。
“你叫什麼？”
“狗子。”
“大名呢？”
“沒大名。從小就叫狗子。”
“那我叫你狗子，你不生氣吧？”
狗子咧嘴笑了一下“不生氣，大夫叫啥都行。”
“我不是大夫，我是護士。”
“護士也是大夫。”
蘇瑾也笑了。她把紗布撕下來，傷口露出鮮紅的肉，狗子咬著牙，額頭上全是汗。蘇瑾拿起碘酒，一邊塗一邊吹氣，吹得傷口上的碘酒幹得快一點，疼得也輕一點“忍忍啊，馬上就好了。”
狗子咬著牙，點點頭。
蘇瑾把葯上好，纏上繃帶，一圈一圈的，纏得很輕，像是怕勒著他。纏完了，她拍拍狗子的腿“好了。明天再換。”
狗子長出一口氣，靠在床頭，沖她笑:“大夫，您手真輕。上次那個大姐換藥，疼得我差點咬舌自盡。”
蘇瑾瞪了他一眼:“不許這麼說。沈薇姐換藥比我好。”
狗子嘿嘿笑了兩聲，不敢再說了。
林墨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沒進去。蘇瑾收拾完藥箱，站起來，一轉身看見了他:“司令？您什麼時候來的？”
“剛到”林墨走進來，看了看院子裡的傷員。二十多個，有的躺著，有的坐著，有的在聊天，有的在發獃。比前幾天乾淨多了，也整齊多了。被褥疊得整整齊齊的，地上掃得乾乾淨淨的，藥箱子碼在牆角，紗布疊好放在桌上。他看著這一切，想起丫丫死的那天，這裡還亂成一鍋粥，地上有血，有碎碗片，有扔得到處都是的紗布。
蘇瑾站在他旁邊，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圈，小聲說:“沈薇姐帶著我們收拾的。這幾天又搭了兩間棚子，傷員都住進來了，沒那麼擠了。”
林墨轉過頭，看著蘇瑾。她臉上還有灰，頭髮從帽子裡掉出來幾縷，貼在額頭上。但眼睛很亮，跟第一天來的時候一樣亮。
“辛苦了。”
蘇瑾搖搖頭:“不辛苦。比在路上跑強多了。”
林墨站了一會兒，轉身要走。蘇瑾在後麵叫他:“司令。”
他停下來，疑惑的回頭。
蘇瑾猶豫了一下，開口說:“丫丫的事，我聽說了。”
“沈薇姐跟我講的。她說丫丫很喜歡您，天天在城牆根下等您。”
蘇瑾看著他，聲音更輕了:“司令，您別太難過了。丫丫要是知道您這麼難受，她也會難受的。”
林墨看著她，看了好幾秒，然後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蘇瑾站在院子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裡。那件灰綠色的軍服在暮色裡看著有點發暗，他走得很慢，跟那天晚上沈薇說他從城外回來時一樣慢。
沈薇從屋裡出來，站在蘇瑾旁邊，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巷子裡已經沒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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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司令說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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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丫丫的事。讓他別太難過了。”
沈薇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她拿起藥箱，往裡走。走了幾步，又回頭說了一句:“司令這個人，不愛聽這些話。他心裡有事，不說。你說了也沒用。”
蘇瑾想問她為什麼，沈薇已經進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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