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消息傳回，全城哀悼
電報是李秘書送來的。他從縣政府一路跑到城門口，跑得滿頭大汗，手裡的紙攥成一團，捏得皺巴巴的。站崗的兵看見他那副樣子，還沒來得及問，他已經衝進去了。
林墨正在城牆上看著劉老四帶人加固工事。他知道這兩天的會發生什麼，但他什麼都做不了。
李秘書爬上城牆的時候腿都軟了，扶著垛口喘了半天，才把那團紙遞過去。
“金陵……金陵丟了。”
林墨接過來，展開。紙上的字不多，但他看了很久。還是發生了。
旁邊劉老四停下來，伸著脖子想看，沒看著。老宋從後麵走上來，站在林墨旁邊，小聲問:“司令，怎麼了？”
林墨把紙遞給他。老宋接過去，看了一眼，手就開始抖。那紙跟著抖，嘩啦嘩啦響，像是要被抖散了。他看完，擡起頭，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
“金陵……”他說了兩個字，說不下去了。
劉老四急了，一把搶過那張紙，自己看。他識字不多，但“金陵淪陷”四個字還是認得的。
他站在那兒，嘴張著，半天合不攏。城牆上的兵都停下來，看著他們幾個，誰也不敢問。
消息是捂不住的。到了下午，全城都知道了。
先是縣政府那邊傳出來的，然後是街上，然後是駐地，然後是那些棚子裡的潰兵。
一個傳一個，像水一樣漫過去，漫過城牆，漫過巷子，漫過每一間屋子，漫到每一個人的耳朵裡。有人說金陵死了三十萬人，有人說五十萬，有人說一百萬。
有人說鬼子見人就殺，殺了一個月還沒殺完。有人說江麵上漂滿了屍體，把江水都堵住了。有人說城裡連條狗都沒剩下，全殺光了。
那些從金陵跑出來的潰兵，一個個臉色發白，蹲在牆根下，一聲不吭。他們就是從那裡跑出來的。他們見過那些死人，見過那些火，見過那些倒在街上的老人，女人，孩子。
他們以為跑出來了，就沒事了。現在那些事又追上來了，追到這小小的縣城裡，追到他們耳朵裡，追到他們腦子裡，怎麼甩都甩不掉。
一個年輕兵蹲在棚子門口，抱著頭，肩膀一抽一抽的。旁邊的人問他怎麼了，他不說話。問急了，他才擡起頭，眼睛紅紅的，嘴唇哆嗦著，擠出一句話:“我娘在金陵。我走的時候她不肯走。她說她哪兒也不去。”
旁邊的人不問了。他低下頭，繼續抱著頭，肩膀一抽一抽的。
城東衛生院裡，沈薇正蹲在狗子跟前給他換藥。消息傳進來的時候，她的手停了一下，很快又繼續了。撕紗布，上藥，纏繃帶，一圈一圈的，跟平時一樣穩。狗子看著她，小聲問:“沈大夫，金陵真丟了嗎？”
沈薇沒回答。她把繃帶纏好，剪斷，塞好，站起來。
“好了。”
狗子看著她的臉色，不敢再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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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瑾站在院子門口，聽著外麵那些傳言。有人從她身邊跑過去，喊著“金陵沒了”“金陵沒了”，聲音尖得跟刀子似的，劃過空氣，紮進人心裡。
她靠著門框，想起北平。北平也是這樣，先是消息，然後是炮聲，然後是那些從城外跑進來的人，滿臉是血，滿身是土，說哪兒哪兒丟了，哪兒哪兒沒了。然後是更多的人，更多的血，更多的土。然後是醫院關門，然後是院長說“能走的都走吧”。她走了，走了這麼遠，走到這兒了。現在金陵也沒了。
她蹲下來，蹲在院子門口，抱著膝蓋，把臉埋在胳膊裡。沈薇出來的時候，看見她蹲在那兒，走過去，把手放在她肩上。蘇瑾擡起頭，臉上沒有淚，但眼睛紅了。
“沈薇姐”她輕聲說:“北平丟的時候，我也是這樣。蹲在路邊，不知道往哪兒走。”
沈薇蹲下來，跟她平視:“現在知道往哪兒走了嗎？”
蘇瑾看著她，看了好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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