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金陵金陵
1937年12月13日
金陵
天氣狀況:晴朗，少雲
氣溫:約 0℃～9℃ 風向風力，白天偏北風，風力不大，夜間北風加大，冷空氣南下
濕度:偏幹，無降水
唐跑跑站在指揮部裡，看著牆上那張地圖。地圖上畫滿了箭頭，紅的，藍的，黑的，密密麻麻的，像一鍋粥。那些箭頭從東邊來，從南邊來，從北邊來，從所有能來的方向來，把金陵城圍得鐵桶一般。他的電話響了一上午，一個接一個，全是壞消息。光華門丟了，紫金山丟了，雨花台也丟了。他聽著那些消息，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點了點頭，說知道了。
旁邊的參謀長走過來，小聲說:“司令，撤退吧。再不走，來不及了。”
唐生智沒看他，盯著那張地圖。地圖上，金陵城標著一個紅點，紅點周圍全是箭頭，從四麵八方紮過來，像一把把刀。他看了很久，才開口:“撤”
撤退的命令是半夜下的。沒有人知道是誰先跑的。可能是當官的，可能是當兵的，也可能是那些混在隊伍裡的難民。反正命令一下，整個金陵城就亂了。兵找不到官，官找不到兵，槍扔了一地，炮也扔了，汽車，馬車，牛車，能跑的全跑了。
長江邊上擠滿了人，黑壓壓一片，望不到頭。有船的人拚命往船上爬，沒船的人站在水裡，伸著手，喊著救命。有人被擠下水的，喊了兩聲就沒了聲音。有人抱著木頭漂在江上，漂著漂著也不動了。江麵上漂滿了東西，箱子，包袱，木闆，屍體，黑乎乎的一層，把江水都蓋住了。
碼頭上停著幾艘小火輪，是給當官的留的。幾個穿大衣的軍官站在船上，看著岸上那些人，看著那些伸過來的手，看著那些喊救命的人。一個軍官轉過頭，對旁邊的人說:“開船。”
小火輪拉了一聲汽笛，慢慢離開碼頭。岸上的人瘋了，往水裡撲，往船上爬。有人抓住了船舷，被人一腳踢開。有人抓住了欄杆，被人用槍托砸下去。水裡的人在喊，船上的人在罵，亂成一團。小火輪越開越遠，岸上的人影越來越小，喊聲也越來越小，最後什麼都聽不見了。
江麵上還漂著東西，箱子，包袱，木闆，屍體，黑乎乎的一層，跟著江水慢慢往下遊漂。一隻鞋漂在水麵上，翻了個個兒，鞋底朝上，磨穿了，露著個洞。旁邊漂著個布娃娃，歪著頭，在水裡一沉一浮的，像是還在笑。
城裡比江邊好不到哪兒去。街上到處是死人，有當兵的，有老百姓，有男的，有女的，有孩子。有的臉朝下趴著，有的仰麵朝天，有的蜷成一團，有的被壓在磚頭底下，隻露出手和腳。血順著街麵流，流到溝裡，匯成一條條小河，黑紅黑紅的，招了一堆蒼蠅。
一隊鬼子兵從街上走過去，踩著那些屍體，踩得咯吱咯吱響。領頭的軍官停下來，看了一眼路邊一個老太太。老太太靠牆坐著，閉著眼，臉上全是血，不知道是死是活。他拔出刀，捅了她一刀。老太太沒動。他又捅了一刀，還是沒動。他罵了一句，把刀在老太太衣服上擦了擦，收起來，繼續往前走。後麵的兵跟著他，從他身邊走過去，誰也沒多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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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的一片空地上，黑壓壓地跪著一大片人。男的站左邊，女的站右邊，孩子站中間。鬼子端著槍，圍成一圈，槍口對著他們。一個翻譯官站在前麵，扯著嗓子喊:“太君說了，隻要你們交出當兵的，就饒你們一命。”
沒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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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譯官又喊了一遍，還是沒人說話。一個鬼子軍官走過來，臉上沒什麼表情，看了那些跪著的人一眼，對旁邊的兵說了幾句什麼。那些兵把機槍架起來，對準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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