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旁邊催他:“司令，快上船吧。”
他點點頭，上了船。小火輪開動的時候，他站在船尾，看著金陵城。城牆上還有火，煙一股一股地往上冒，把天都遮住了。城裡的槍聲還在響，稀稀拉拉的，一聲一聲的，像是有人在哭。
他看著那座城，看著那片火，看著那片煙，看了很久。參謀長走過來，站在他旁邊，小聲說:“司令，進去吧。風大。”
他沒動。他站在船尾，看著金陵城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黑點，消失在江麵上。他轉過身，走進船艙。船艙裡坐著幾個軍官，有的在抽煙，有的在打盹，有的在低聲說話。
他坐下來，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子裡全是那些手，那些伸過來的手，那些抓不住的手，那些掉進水裡就不見了的手。
小火輪在江麵上走了大半夜，天亮的時候，靠岸了。唐跑跑從船上下來，站在岸上，看著江對麵。江麵上漂著東西，黑乎乎的一層，慢慢往下遊漂。他看了一會兒，轉過身，上了汽車。汽車開動了，揚起一路灰塵。他沒回頭，一次都沒回頭。
金陵城空了。街上沒有活人，隻有死人，一排一排的，一層一層的。風吹過來，帶著焦味和血腥味，還有燒紙錢的灰，在空蕩蕩的街上飄著，飄到半空就散了。城牆上的火還在燒，煙一股一股地往上冒，把天都遮住了。
城門口那兩扇大鐵門歪歪斜斜的，一扇倒在地上，一扇還掛著，風一吹就晃，吱呀吱呀的，像是在喊誰的名字。喊了很久，也沒人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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