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態度
刀打好了。
周雄把最後幾錘落完，夾起來看了看，放進油槽裡。
“滋啦”一聲，油煙冒起來，帶著股焦香味。
他把刀在油裡晃了晃，夾出來，放在案上，用一塊重物壓住整個刀刃，讓它慢慢涼著。
周憶站在旁邊，從頭看到尾。
從兩塊鐵進爐子，到鍛合，到成型，到淬火。
他看著那把刀，越看越覺得跟自己打的不一樣。
不是形狀不一樣。
是那種說不上來的東西。
他看著看著，忽然開口了。
“爹。”
周雄沒擡頭，正在擦手。
“嗯？”
周憶說：“這種打法，你怎麼從來沒教過我？”
周雄的手頓了一下。
他擡起頭，看著周憶。
那眼神——周憶說不清是什麼。
周雄把擦手的布往案上一扔。
“教你？”
周憶點了點頭。
周雄看著他，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你連走都沒學會，就想學飛了？”
周憶愣了一下。
周雄繼續說：“你連單鋼都能錘斷刀，還想學比這還複雜的手藝？”
周憶張了張嘴。
周雄沒給他說話的機會。
“我教你的那些，你都學紮實了？”
周憶沒說話。
周雄等了一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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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樁，紮穩了？”
周憶點了點頭。
周雄又問：“沖拳，練透了？”
周憶又點了點頭。
周雄再問：“打鐵，力使勻了？”
周憶這回沒點頭。
周雄看著他。
“你打的那把刀，斷麵我看過。力道不勻，一邊厚一邊薄。淬的時候，薄的那邊先涼，厚的那邊後涼，裡頭應力沒散開，一用力就斷。”
周憶站在那兒，臉慢慢白了。
他以為是他淬的時候沒走心。
原來不止是淬的問題。
原來他打的時候就出錯了。
周雄看著他那個表情，沒再往下說。
他走到案前，拿起那把新打的刀。
看了看。
“這把刀，成本多少，你知道不？”
周憶搖了搖頭。
周雄說：“兩塊鋼，一桶油。”
他把刀放下。
“你打的那兩把，一塊鋼，一槽水。”
周憶站在那兒，愣住了。
周雄看著他。
“那兩把刀，賣價百來文，這把刀，成本就快百文了。”
周憶低下頭。
他看著地上，看著自己的腳尖。
那兩隻腳，站在那兒，一動不敢動。
他心裡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爹不是捨不得教。
是他不配學。
他那把刀，打的時候沒認真，淬的時候沒走心，最後斷了，讓他爹用更高的成本去彌補。
他有什麼資格學更難的東西？
周雄站在旁邊，沒說話。
就那麼看著他。
鋪子裡安靜下來。
隻有爐火劈啪響。
過了好一會兒，周憶擡起頭。
他看著周雄。
“爹，我錯了。”
周雄沒說話。
周憶又說：“不是淬的時候錯，是打的時候就錯了。”
周雄點了點頭。
“知道就行。”
周憶站在那兒，等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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