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先送他走
次日一早，莊子裡的守衛果然緊了些。
俞淺淺去西院時，廊下多站了兩個生麵孔，轉角那邊也添了人。看著不算張揚，可隻要稍稍留心，便知道和前幾日不一樣了。
她腳下沒停，神色也沒變，隻在跨進西院門檻時，心裡一點點沉了下去。
齊旻昨夜那句“你最好別騙我”，終究不是白說的。
他還沒抓住什麼，可手已經先收了一寸。
而這一寸，便足夠叫人明白——留給她的時間，怕是真的不多了。
寶兒正坐在榻邊看書。
是趙詢前幾日送來的那兩本，字不算多，夾著幾幅簡單圖樣。聽見腳步聲，孩子擡起頭，先是眼睛一亮，隨即又下意識看了一眼門邊，這才小聲叫她：“阿娘。”
俞淺淺看著，心口便有些發緊。
不過短短幾日，這孩子已經學會先看四周有沒有人，再決定自己能不能高興。
她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伸手替他把有些歪了的衣領理好。
“昨晚睡得好麼？”
“好。”寶兒點頭，又小聲補了一句，“比前幾天暖和一點。”
俞淺淺摸了摸他的頭，低聲道：“今天把這兩頁看完，阿娘晚些再來看你。”
寶兒聽懂了，她不會久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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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纏，隻乖乖點頭。過了一會兒，卻忽然問了一句：“阿娘，你是不是不高興？”
俞淺淺心口輕輕一緊。
她看著孩子那雙過分懂事的眼睛，低聲道：“沒有。阿娘就是在想事情。”
寶兒把書合上，朝她身邊挪了挪，聲音很小：“是不是因為我？”
“不是。”她幾乎是立刻答了。
答得太快，連她自己都怔了一下。
隨後，她才輕輕把孩子攬進懷裡，低聲道：“你記住，不管發生什麼，都不是因為你。阿娘做什麼，都是想讓你好。”
寶兒似懂非懂，卻還是點了點頭。
俞淺淺抱著他，閉了閉眼，才慢慢鬆開手，起身出去。
——
從西院出來後，她沒有直接回主院。
而是站在廊下，看著遠處那道月洞門，安靜了片刻，才對身邊的丫鬟道：“去同趙掌事說，我昨日讓他送來的書，小公子看得快，還想再添兩本。”
這是明話。
也是暗話。
她知道，趙詢聽得懂。
果然，不到半個時辰，趙詢便來了。
這回他手裡真帶了兩本書，連著一匣子筆墨，一併擱在案上。屋裡丫鬟退盡後，他才擡眼看向俞淺淺。
“俞掌櫃找我，不止是為了書吧。”
這一句，比前兩回都更直。
俞淺淺也沒有繞。
她先沉默了一會兒，才低聲道：“他起疑了。”
“我知道。”
屋裡一靜。
俞淺淺看著他，聲音放得很輕：“趙掌櫃，我不跟你說虛的。我想帶寶兒走，可我也知道，如今帶著兩個人一起走，太難了。”
趙詢看著她，沒有立刻接話。
俞淺淺繼續道：“你和蘭姨若真有辦法，先送寶兒出去，是不是更容易？”
這回，趙詢沉默得更久了些。
過了片刻，他才緩緩道：“是。”
隻一個字。
卻像把什麼東西一下釘實了。
俞淺淺指尖輕輕收緊，卻沒有立刻接話。
趙詢便繼續往下說：“若俞掌櫃和小公子一道走，目標太大，也太顯眼。殿下如今本就在防著您，您若一動，他那邊很快就會察覺。可若隻先送小公子出去，難度會小很多。”
“而且，”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小公子一旦先離了莊子，您身上最大的軟肋，便不在殿下手裡了。”
這句話說得很實。
也正因為實，才更叫人難受。
俞淺淺垂著眼，半晌才低聲道：“那我呢？”
趙詢靜了靜。
“得暫時留下。”
這五個字一出來，屋裡便安靜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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